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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老和尚

皈依三宝譬如投生帝王之家

今日诸位发心来皈三宝,老衲甚为欣慰。诸位远道过江来此,无非希望得些益处。但若想得益,自须有相当行持,如徒挂空名,无有是处。

诸位须知现既皈依,即为佛子。譬如投生帝王之家,即是帝王子孙。但能敦品励行,不被摈逐,则凤阁鸾台,有分受用。自今以后,须照佛门遗教修持。

要晓得世间万事如幻,人之一生,所作所为,实同蜂之酿蜜,蚕之作茧。吾人自一念之动,投入胞胎,既生以后,渐知分别人、我,起贪瞋痴念。成年以后,渐与社会接触,凡所图谋,大都为一己谋利乐,为眷属积资财,终日孳孳,一生忙碌,到了结果,一息不来,却与自己丝毫无关,与蜂之酿蜜何殊?而一生所作所为,造了许多业障,其所结之恶果,则挥之不去,又与蚕之自缚何异?到了最后镬汤炉炭,自堕三途。

所以大家要细想,要照佛言教,宜吃长素,否则暂先吃花素。尤不可为自己杀生,杀他之命,以益自己之命,于心何忍?

试观杀鸡捉杀之时,彼必飞逃喔叫,只因我强彼弱,无力抵抗,含冤忍受,积怨于心,报复于后。以较现在武力强大之国,用其凶器,毁灭弱小民族,其理正同。

诸位既属佛子,凡悖理之事,不可妄作,佛法本来没甚稀奇,但能循心顺理,思过半矣。许多人见我年纪虚长几旬,见面时每有探讨神通之情绪,以为世外人能知过去未来,每问战事何日结束?世界何日太平?其实神通一层,不但天魔外道有之,即在鬼、畜俱有五通,此是性中本具,不必注意。我们学佛人,当明心见性,解脱生死,发菩提心,行菩萨道。从浅言之,即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不但不可损人利己,更宜损己利人。果能切实去做,由戒生定,由定生慧,一切自知自见,自不枉今日皈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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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道之門別無奇特。只要洗滌根塵下無量劫來業識種子。汝等但能消除情念。斷絕妄緣。對世間一切愛欲境界。心如木石相似。直饒未明道眼。自然成就淨身。

若逢真正導師。切須勤心親近。假使參而未徹。學而未成。歷在耳根永為道種。世世不落惡趣。生生不失人身。纔出頭來。一聞千悟。

須信道。真善知識是人中最大因緣。能化眾生得見佛性。深嗟末世誑說一禪。只學虛頭。全無實解。步步行有。口口談空。自不責業力所牽。更教人撥無因果。便說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生遭王法。死墮阿鼻。受得地獄業。消又入畜生餓鬼。百千萬劫無有出期。除非一念回光立即翻邪為正。若不自懺自悔自修。諸佛出來也無救爾處。若割心肝如木石相似。便可食肉。若飲酒如屎尿相似。便可飲酒。若見端正男女如死屍相似。便可行婬。若見己財如糞土相似。便可偷盜。饒爾煉得至此田地。亦未可順汝意在。直待證無量聖身。始可行世間逆順事。

古聖施設豈有他心。只為末法僧尼少持禁戒。恐賺向善俗子多退道心。所以廣行遮護。千經所說萬論所陳。若不去婬斷一切清淨種。若不去酒斷一切智慧種。若不去盜斷一切福德種。若不去肉斷一切慈悲種。

三世諸佛同口敷宣。天下禪宗一音演暢。如何後學略不聽從。自毀正因反行魔說。只為宿薰業種。生遇邪師。善力易消。惡根難拔。豈不見。古聖道。見一魔事如萬箭攢心。聞一魔聲如千錐劄耳。速須遠離。不可見聞。各自究心。慎莫容易。久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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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於無際空中立分限。若立無分限。是無際空。乃自負墮。所以解空者無空想。若人以語言名狀心。終不得心。不以語言名狀心。亦不得心。語言本是心。名狀之故不得也。無語言本是心。不名狀之故不得也。種種會當。皆不與自心契。上祖曰。默契而已。為若此。道若未達。但無妄念爾。若人知是妄念作意止之者。見有妄念故也。知有妄念作意。觀察令見正理。亦見有妄念也。知妄元是道。乃無妄焉。故達道者。無所得也。發意求道。道即得之。但不別求。知無迷妄。謂之見道。近世皆曰。無不是道。譬如飯籮邊坐說食。終不能飽。為不親下口也。證者絕能所也。非別有玄理在。尋常日用處。如見色時是證時。聞聲時是證時。飲水食粥是證時。一一絕能所。此非久習不假薰煉。蓋現成之事。世人不識。名曰流浪。故云。唯證乃知難可測。學道者。明知有是事。何故不得旨而長疑。蓋信未極。疑未深也。唯深與極。若信與疑。真是事也。不解如此返照。遂迷亂不知由緒。困躓中途能自返省。更無第二人也。既曰此事。又豈更知耶。知是妄慮。此事則不失也。道不止說與示而後顯。蓋體自常露。說示者方便道。用爾省悟者。亦暫時岐路也。或因說而證。或因示而入。或自覺觸以歸終無異事別得。至心源而止也。人言。悟了方修。此屬對治門。雖然禪門。亦許以正知見治之。若論當人。即不須若是也。佛道長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者。綿亙三世凡聖一如。故曰佛道長遠。不起異見未始遺棄。故曰久受勤苦。畢竟無別法。故曰乃可得成。此大丈夫事。人不識問。遂依來而答。不知乃自問。爾欲答誰耶。人不識答。遂依言起見。不知乃自答。爾何有旨趣耶。故曰。總是你好看好看。或人曰。從上古聖佛祖指示言教。流布世間一一分明。何故都是自己深負上古先聖苦口垂慈也。今對之曰。吾順佛祖宗趣。爾自負吾不負也。若言有所說。即是謗佛祖。曰莫作最後斷佛種人。若不就已知歸。所作皆成造偽。縱記得河沙會盡塵墨。於已何益。故曰。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尊宿云。我今對你一句子亦不難。你若一言下薦去。猶較些子。若不會。老僧卻成妄去。夫今時學者。競以問答為禪宗中關要。不知是取捨作想心。嗚呼就理就事之學。蓋是近家語。縱有少領覽。未可休息。豈不聞說。涅槃之道圖度絕矣。直須解自點檢始得。人以迷心故進道。乃來山林中見知識。將謂別有一道可令人安樂。不知返究向來迷處工夫最第一。若不及此。入山林而不返。徒爾為也。迷處極易而難入。故先德曰。難信難解。又曰。此是頓宗說道。返照向來已是走作語。況不爾耶。後世遂用此語。為平常無事一味實頭。此又後學之不明。服食之不審也。從上來有二種方便。有真實方便。所謂說無有間。有善巧方便。所謂妙應群機。若從真實方便得入。不假思量。性自神解。永無有退。妙用河沙也。若從善巧方便得入。得坐披衣。向後自看。始得未足。將為究竟。此二種方便。皆一法也。不可須臾有失。學者思之。雪峰示人曰。莫教老僧有一句子到你分上。若有一句子到你分上。堪作什麼也。此是古人不得已而已。後者不了古人意。便謂自己分上無許多言談。所以錯會也。今時人多將目前鑒覺。用為極則。玄沙所以向人道。深山迥絕無人處。你道還有否。悟心見性當如雪峰玄沙。履實踐真當如南泉趙州。今時學者。但以古人方便為禪道。不能與古人同參也。譬如有力人負一百二十斤檐過獨木橋。不傾不側。何物扶持得如此耶。其精緻無雜而已。為道亦爾。經中稱。譬如師子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人問。全什麼力。曰不欺之力。若見一毛髮異於心者。則自喪身命。故達道人無有不是者。此力甚大。但為無邊惡覺侵蝕。致令力用有虧。若無如許多異法異狀異緣異念。則隨心轉變。自在無礙。道不用苦求。求之即道失事不在苦融。融之即事有。不求不融道與事會。也則何事而非道耶。譬如目明之士。入寶聚中而不知方便。為無火燭光明所照也入矣。即被觸擊自損身首。謂是毒穴非寶聚也。有智入中。持燈燭光照見。種種寶任意採擇。得寶而出。十二時中。須用智光。勿令六塵自傷觸也。昔日永首座。與慈明同辭汾陽。而永未盡其妙。相從慈明二十年。終不脫灑。一夕圍爐。深夜慈明以火箸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乃咄之曰。野狐精。慈明遂指永而謂曰。訝郎當又恁麼去也。永由是方得究竟。然畢命相隨。凡慈明居常差別激問。眾不能酬對。唯永至。慈明即點頭許可。此所謂無病之藥。學者罕得其要。況後世知見會解之徒。何由領是事哉。得之當若永。發藥當若慈明。庶幾可也。鬧中得靜。則井邑成山林。煩惱即菩提。眾生成正覺。此語初心學人例道得會得。作一種平等知見。及其放心。凡聖依前兩般。靜躁殊用。明知是解會。須有安穩處始得一味。不可強會。近世多以問答為禪家家風。不明古人事。一向逐末不反。可怪可怪。昔人因迷而問。故問處求證入。得一言半句。將為事究明令徹去。不似如今人胡亂問趁口答取笑。達者十二時中學道。無頃刻棄捨。此人縱未得入。念念已是修行也。尋常說。修行不過三業六根清淨。禪門更不必如是。何故禪定之門。念念與智波羅蜜平等。一切處自無過患也。久久心地通明之日。從前並得滿足。名一行三昧。今時人全為定力。復不開智眼。所有機緣語句。祇成諍論生滅心行。夫禪學不是小小。未用超佛越祖。得了要超亦不難。高郵孫承務作書問。不落意想不在有無。如何則可。師答云。若問如何則不可。不問如何亦不可。醉客豁醒神珠自瑩。豈可預為之計然後領耶。第一等靈利人。尋討不著此一念。難得自見。見之即是。無別有岐路也。尋常例以前念為是。以後念照之。前後追逐以心用心。心則成境。率初已成心境了。展轉更不堪。如今後念不取。自無起滅處。當處解脫。念本不生。何更有有無意想為留礙。一念悟心成正覺。此之謂也。念念無生。念念無相。與虛空等。觸物遇緣。皆佛之妙用。無絲頭許對待。衣殊獨耀十方世界。事目擊可了。不俟舉意然後知之。此蓋大丈夫事業。不可不成就。取欲要是蓋有不是法為礙。欲要得念。良由前後皆失念故也。晝夜不自在。要與道合。然無少許合處。愈急愈不合。病在取一捨一。不善用心。不得要術。茫然不知。日與道遠。若安坐寧神。不勞自辦。故達磨大師謂楊衒之曰。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不著棄一邊就一邊。當知明明顯著。明明作用。柱定會取。轉凡成聖。點鐵成金。要徑不可不如此究。祇恐人兩頭走。一既不成二又不是。不識玄旨徒勞念靜。二乘斷煩惱得證。名為偏修。不若應念化成無上。知覺之速也。修道人若遇煩惱起時如何。古人云。但以正知見治之。余則不然。祇以煩惱治之。如此看來。即不見有煩惱也。何故煩惱不可更治煩惱。如火不更燒火。水更不濕水。體性一同無可得露現。此了煩惱本空。不著除遣。若起智斷治捺伏。卻成別用心。有對待被他二境回換。縱得亦迂曲有分限。須行徑直路為上。古人云。劫火曾將無氣吹。不勞功力當時萎。此之謂也。有時靜坐。則心念馳散。或然臨事又全失卻。都緣未得親證。落二落三。致有錯謬展轉之失。古人云。動靜不二。真妄不二。維摩明一切法皆入不二門。若領此要。萬動自寂滅也。且如眼不至色色不至眼。聲不至耳耳不至聲。法法皆爾。云是自心功德藏。無可得取捨。契者何往不利。此正是那伽大定也。今生出來自肯。學道者。蓋夙生曾種善根。素有根本。便解發心。亦解疑著。就已尋究。又煩惱障薄。有因有緣。此人易可化度。若未薰得此心。正信不生。縱聞之亦不生疑。但如風過耳。勸之又生瞋加誹謗。此又何緣得顯露。所以千人萬人中。但一二人而已。若自解作活計。收拾得上。生生從此去。展轉明利。更不退失功德。一生勝一生。入他諸佛閫域。常與此事相應。人間天上亦祇如此。設對五欲八風一切境界。與理符合。不行三塗道一味平等正知見。復有何事。生死不可不畏。須了此一段死生情偽始得安樂無過。身心為累耳。身如桎梏。當知身去來處。心如猿猴。當知心起滅處。此二自何處去來起滅。則身心圓明內外一如而已。且心為內身則為外。身為內物為外。國師曰。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則不見有生死當情。可謂解脫大道也。故能令人見聞。不得不脫意想。不得不息物境。不得不融。復奚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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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山大師

一、如何修悟
若論此段大事因緣,雖是人人本具,各各現成,不欠毫髮。爭奈無始劫來,愛根種子,妄想情慮,習染深厚,障蔽妙明,不得真實受用,一向只在身心世界妄想影子裡作活計,所以流浪生死。佛祖出世,千言萬語,種種方便,說禪說教,無非隨順機宜,破執之具,元無實法與人。

所言修者,只是隨順自心,淨除妄想習氣影子。於此用力,故謂之修。若一念妄想頓歇,徹見自心,本來圓滿光明廣大。清淨本然,了無一物,名之曰悟。非除此心之外,別有可修可悟者。以心體如鏡,妄想攀緣影子,乃真心之塵垢耳。故曰想相為塵,識情為垢。若妄念消融,本體自現,譬如磨鏡,垢淨明現,法爾如此。

但吾人積劫習染堅固,我愛根深難拔,今生幸託本具般若,內薰為因,外藉善知識引發為緣,自知本有,發心趣向,志願了脫生死,要把無量劫來,生死根株,一時頓拔,豈是細事。若非大力量人,赤身擔荷,單刀百人者,誠難之難。古人道:“如一人與萬人敵”,非虛語也。

二、修悟下手處
大約末法修行人多,得真實受用者少。費力者多,得力者少。此何以故?蓋因不得直捷下手處,只在從前聞見知解言語上,以識情摶量,遏捺妄想,光影門頭做工夫。先將古人玄言妙語,蘊在胸中,當作實法,把作自己知見。殊不知,此中一點用不著。此正謂依他作解,塞自悟門。

如今做工夫,先要剷去知解,的的只在一念上做,諦信自心,本來乾乾淨淨,寸絲不掛;圓圓明明,充滿法界;本無身心世界,亦無妄想情慮。即此一念,本自無生。現前種種境界,都是幻妄不實,唯是真心中所現影子。如此勘破,就於妄念起滅處,一覷覷定,看他起向何處起,滅向何處滅。如此著力一拶,任他何等妄念,一拶粉碎,當下冰消瓦解,切不可隨他流轉,亦不可相續。永嘉謂:“要斷相續心”者此也。蓋虛妄浮心,本無根緒,切不可當作實事,橫在胸中。起時便咄,一咄便消。切不可遏捺,則隨他使作,如水上葫蘆。只要把身心世界,撇向一邊,單單的的,提此一念,如橫空寶劍,任他是佛是魔,一齊斬絕,如斬亂絲。赤力力挨拶將去,所謂“直心正念真如”,正念者,無念也。能觀無念,可謂向佛智矣。

修行最初發心,要諦信唯心法門。佛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多少佛法,只是解說得此八個字。分明使人人信得及,大段聖凡二途,只是唯自心中,迷悟兩路。一切善惡因果,除此心外,無片事可得,蓋吾人妙性天然,本不屬悟,又何可迷?如今說迷,只是不了自心本無一物,不達身心世界本空,被他障礙,故說為迷。一向專以妄想生滅心,當以為真,故於六塵境緣,種種幻化,認以為實。如今發心趣向,乃返流向上一著,全要將從前知解,盡情脫去,一點知見巧法用不著,只是將自己現前身心世界,一眼看透,全是自心中所現浮光幻影。如鏡中像,如水中月。觀一切音聲,如風過樹;觀一切境界,似雲浮空。都是變幻不實的事。不獨從外如此,即自心妄想情慮,一切愛根種子,習氣煩惱,都是虛浮幻化不實的。

如此深觀,凡一念起,決定就要勘他箇下落,切不可輕易放過,亦不可被他瞞眛。如此做工夫,稍近真切。除此之外,別扯玄妙知見巧法來逗湊,全沒交涉。就是說做工夫,也是不得已。譬如用兵,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古人說參禪提話頭,都是不得已。公案雖多,唯獨念佛審實的話頭,塵勞中極易得力。雖是易得力,不過如敲門瓦子一般,終是要拋卻,只是少不得用一番。如今用此做工夫,須要信得及,靠得定,咬得住。決不可猶豫,不得今日如此,明日又如彼,又恕不得悟,又嫌不玄妙。者些思算,都是障礙,先要說破,臨時不生疑慮。

至若工夫做得力處,外境不入,唯有心內煩惱,無狀橫起,或慾念橫發,或心生煩悶,或起種種障礙,以致心疲力倦,無可奈何。此乃八識中含藏無量劫來,習氣種子,今日被工夫逼急,都現出來。此處最要分曉,先要識得破,透得過,決不可被他籠罩,決不可隨他調弄,決不可當作實事。但只抖擻精神,奮發勇猛,提起本參話頭,就在此等念頭起處,一直捱追將去。我者裡元無此事,問佢向何處來?畢竟是甚麼?決定要見箇下落。如此一拶將去,只教神鬼皆泣,滅跡潛踪、務要趕盡殺絕,不留寸絲。如此著力,自然得見好消息。

若一念拶得破,則一切妄念,一時脫謝。如空華影落,陽燄波澄,過此一番,便得無量輕安,無量自在,此乃初心得力處。不為玄妙,及乎輕安自在,又不可生歡喜心。若生歡喜心,則歡喜魔附心,又名一種障矣。至若藏識中習氣愛根種子,堅固深潛,話頭用力不得處,觀心照不及處。自己下手不得,須禮佛、誦經、懺悔,又要留持咒心,仗佛密印,以消除之。

以諸密咒,皆佛之金剛心印,吾人用之,如執金剛寶杵,摧碎一切物,物遇如微塵。從上佛租,心印秘訣,皆不出此。故曰:“十方如來,持此咒心。得成無上正等正覺。”然佛則明言,祖師門下,恐落常情,故秘而不言,非不用也。此須日有定課,久久純熟,得力甚多,但不可希求神應耳。

三、解悟與證悟

凡修行人,有先悟後修者,有先修後悟者。然悟有解證之不同。若依佛祖言教明心者,解悟也。多落知見,於一切境緣,多不得力,以心境角立,不得混融,觸途成滯,多作障礙。此名相似般若,非真參也。若證悟者,從自己心中樸實做將去,逼拶到山窮水盡處,忽然一念頓歇,徹了自心。如十字街頭見親爺一般,更無可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亦不能吐露向人,此乃真參實悟。然後即以悟處融會心境,淨除現業、流識、妄想、情慮,皆鎔成一味真心。此證悟也。此之證梧,亦有深淺不同,若從根本上做工夫,打破八識窠臼,頓翻無明窟穴,一超直入,更無剩法。此乃上上利根,所證者深。其餘漸修,所證者淺。最怕得少為足,切忌墮在光影門頭。何者?以八識根本未破,縱有作為,皆是識神邊事。若以此為真,大似認賊為子。古人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於此一關,最要透過。

所言頓悟漸修者,乃先悟已徹,但有習氣,未能頓淨。就於一切境緣上,以所悟之理,起觀照之力,歷境驗心,融得一分境界,證得一分法身,消得一分妄想,顯得一分本智。是又全在綿密工夫,於境界上做出,更為得力。

四、修悟六原則

凡利根、信心勇猛的人,修行肯做工夫,事障易除,理障難遣。此中病痛,略舉一二。

第一、不得貪求玄妙

以事本來,平平貼貼,實實落落,一味平常,更無玄妙。所以古人道:“悟了還同未悟時,依然只是舊時人。”不是舊時行覆第更無玄妙。工夫若到,自然平實。蓋由吾人知解習氣未淨,內熏般若,般若為習氣所熏,起諸幻化,多生巧見,綿著其心,私謂玄妙,深入不捨。此正識神影明,分別妄見之根,亦名見刺。比前?浮妄想不同,斯乃微細流註生滅,亦名智障,正是礙正知見者,若人認以為真,則起種種狂見,最在所​​忌。

第二、不得將心待悟

以吾人妙圓真心,本來絕待,向因妄想凝結,心境根塵,對待角立,搶起惑造業。今修行人,但只一念放下身心世界,單單提此一念向前,切莫管他悟與不悟,只管念念步步做將去,若工夫到處,自然得見本來面目,何須早計?若將心待悟、即此待心、便是生亡根株。待至劫,亦不能悟,以不了絕待真心,將謂別有故耳。

若待心不除,易生疲厭,多成退墮。譬如尋物不見,便起休歇想耳。

第三、不得希求妙果

蓋眾生生死妄心,元是如來果體。今在迷中,將諸佛神通妙用,變作妄想情慮,分別知見;將真淨法身,變作生死業質;將清淨妙土,變作六塵境界。如成做工夫,若一念頓悟自心,則如大治紅壚,陶鎔萬象。即此身心世界,元是如來果體;即此妄想情慮,元是神通妙用。換名不換體也。永嘉雲:“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若能悟此法門,則取捨情忘,欣厭心歇,步步華藏淨土,心心彌勒下生。若安心先求妙果,即希求之心,便是生死根本,礙正知。轉求轉遠,求之力疲,則生厭倦矣。

第四、不可自生疑慮

凡做工夫,一向放下身心,屏絕見聞知覺。脫去故步,望前眇冥,無安身立命處。進無新證,退失故居。若前後籌慮,則生疑心,起無量思算,計較得失,或別生臆見,動發邪思,礙正知見。此須勘破,則決定直入,無復顧慮。大概工夫做到做不得,正是得力處,更加精釆,則不退屈。不然則墮憂愁魔矣。

第五、不得生恐怖心

謂工夫念力急切,逼拶妄想,一念頓歇,忽然身心脫空,便見大地無寸土,深至無極,則生大恐怖。於此若不勘破,則不敢向前。或以此豁達空,當作勝妙,若認此空,則起大邪見,撥無因果,此中最險。

第六、決定信自心是佛

然佛無別佛,唯心即是。以佛真法身,猶若虛空,若達妄元虛,則本有法身自現,光明寂照,圓滿周遍,無欠無餘。更莫將心向外馳求,若捨此心別求,則心中變起種種無量夢想境界,此正識神變現,切不可作奇特想也。然吾清淨心中,本無一物,更無一念,凡起心動念,即乖法體。

今之做工夫人,總不知自心妄想,元是虛妄,將此妄想,誤為真實,專只與作對頭。如小戲燈相似,轉戲轉沒交涉,弄久則自生怕怖。

又有一等怕妄想的。恨不得一把捉了,拋向一邊。此如捕風捉影,終曰與之打交涉,費盡力氣,再無一念休歇時。纏綿曰久,信心曰疲,只說參禪無靈驗,便生毀謗之心,或生怕怖之心,或生退墮之。此乃初心之通病也。此無他,蓋由不達常住真心,不生滅性,只將妄想認作法耳。者里切須透過,若要透得此關,自有向上一路。只須離心意識參,離妄想境界求。但有一念起處,不管是善是惡,當下撇田切莫與之作對。諦信自心中本無此事,但將本參話頭,著力提起,如金剛寶劍,魔佛皆揮。此處最要大勇猛力、大精進力、大忍力,決不得思前算後,決不得怯弱。但得直心正念,挺身向前。自然巍巍堂堂,不被此等妄想纏繞。如脫鞴之鷹。二六時中,於一切境緣,自然不干絆,自然得大輕安,得大自在。此乃初心第一步工夫得力處也。

以上數則,大似畫蛇添足,乃一期方便語耳。本非究竟,亦非實法。蓋在路途邊,出門一步,恐落差別岐徑,枉費心力,虛喪光陰。必須要真正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所謂“行步平正,其疾如風。”其所行覆,可以曰劫相倍矣。

要之,佛祖向上一路,不涉程途,其在初心方便,也須從者裡透過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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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聖廣燈錄卷第六 (宋實)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者。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利帝。本名菩提多羅。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因試令與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地。既而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乃告尊者曰。我當行何國。願垂開示。尊者曰。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六十七載。當往震旦。慎勿速行。哀於日下。達磨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歲之內。有留難否。尊者曰。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往南方。勿住。為彼唯好有為功業。不明佛理。汝縱至彼。亦不可久留。聽吾讖曰。 路行跨水復逢羊 獨自栖栖暗渡江 日下可怜雙象馬 二株嫩桂久昌昌。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尊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曰。
  心中雖吉外頭凶 川下僧房名不中 為遇毒龍生武子 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尊者曰。從是已去一百六十年末。有一小難。子父相繼。亦當不久作一二三五歲。當此過已。有見其意。聽吾讖曰。
  路上忽逢深處水 等閑見虎又逢豬 小小牛兒雖有角 清溪龍出總須輸。又問。此後如何。曰卻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
  震旦雖闊無別路 要假姪孫腳上行 金雞解銜一顆米 供養十方羅漢僧。又問於此後更有何事。曰卻後三百八十年有一比丘。暗學明用。吾以三讖而當誌之。
  八月商尊飛有聲 巨福來祥鳥不驚 懷抱一雞重起會 手把龍蛇在兩楹

  寄公席帽權時脫 蚊子之蟲足去形 東海象歸披石脹 二處蒙恩總不輕

  日月並行若不動 即無冠子上山行 更惠一峰添翠岫 玉教人識知始名。尊者曰。大器當現。逢雲即登。吾道無淪。汝心有寄。達磨又問。此後如何。曰卻後四百六十年。遇一無衣人。欲作魔難。聽吾讖曰。
  高嶺無人又脫衣 小蛇雖毒不能為 可中井底著天近 小小沙彌善大機。尊者曰。此之小難。黑衣童子而釋之。又問此後如何。曰卻後六百年不生之樹。為作障難。雖作其難。二人出現。當自寧靜。聽吾讖曰。
  大浪雖高不足知 百年凡木長乾枝 一鳥南飛卻歸北 二人東往復還西。尊者曰。白衣和尚。說法無量。若解此記。皈而不向。又問此後如何。曰卻後八百年。當有四龍。共作一難。聽吾讖曰。
  可憐明月獨當天 四箇龍兒各自遷 東西南北奔波去 日頭平上照無邊。尊者曰。
  吾此記詞 腰長腳短 合掌向天 迴頭失伴 身著紅衣 又如素絹 立在目前 還如不見 好好思量 水清月現。又問此後如何。曰卻後三千歲間。總有一十三難。其中大難有九。餘四小難。聽吾讖曰。
  鳥來上高堂欲驚 白雲入地色還青 天上金龍日月明 東陽海水清不清 手捧珠輪重復輕 雖無心眼轉醒醒 不具耳目善觀聽 身體元無空有形 不說姓字但籤名 意尋書卷錯看經 口說恩幸心無情 或去或來身不停。尊者曰。卻後多難。悉在此一十句中。我雖廣印。汝亦不見。師恭稟教諭。服勤左右。垂四十年。迨尊者須世。有跋陀三藏。達磨亦嘗致訊。跋陀有弟子舯連邪舍者。與優婆塞萬天懿。多談教典。懿因問邪舍曰。西域聖眾。弘揚次第。可得聞乎。耶舍曰。諸祖師自迦葉宜傳。其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弟子達磨。當魏明帝朝至雒陽。止少林寺。懿曰。北師滅後何人繼嗣。耶舍答曰。
  尊勝今藏古 無肱又有肱 龍來方授寶 奉物伏嫌名。懿曰。於此師後。踵襲者誰。耶舍曰。
  起自求不礙 師言我沒繩 路上逢僧禮 足下六枝分。懿復問之。耶舍曰。
  三四全無我 隔水受心燈 尊號過諸量 從瞋不起增。懿復問之。耶舍曰。
  奉物可曾物 言勤又不勤 唯書四句偈 為對瑞田人。懿復問之。耶舍曰。
  心裡能藏事 說向漢江濱 湖波探水月 將照二三人。懿復問之。耶舍曰。
  領得彌勒語 離鄉日日敷 來梁移近路 餘筭腳天途。懿復問之。耶舍曰。
  艮地生玄旨 通尊媚亦尊 比肩三吼族 足下一毛生。又曰。
  靈集媿天恩生芽二六人法中無氣味石上有功勳。又曰。本是大蟲男 翻成師子談 官家封馬嶺 同相三十三。又曰。
  九女出人倫 八箇絕婚姻 朽將添六足 心祖眾中尊。又曰。
  走戊與潮鄰 鵝烏子出身 二天雖有感 三化寂無塵。又曰。
  說少何曾少 言流又不流 草若除其首 三四繼門修。耶舍曰。吾此讖。以誌將來。卻後二百八十年中。有大國王。善崇三寶。君唱臣和。海晏河清。前記諸懷耳。是時首因一師。興隆多聖。萬天懿仰承聖記。佩服無斁。編之簡冊矣。後耶舍三藏。廬山順寂。梁簡文遣使。傳此讖文。編于續法傳。時菩提達磨演化本國。有佛大勝多者。小乘學也。分途而為六宗。各封已解。別展化源。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達磨曰。今此六宗。永纏邪見。言已至第一有相宗所而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眾中有一尊長。名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師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明實相。當何定耶。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師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師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師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師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師聖。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虛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否。師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生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至第二無相宗所而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智者。名波羅提。答曰。我明無相。心不現故。師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彼曰。我明無相。心不敢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師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誰明無故。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師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師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師辨析。即悟本心。體禮於師。懺悔往謬。師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至第三定慧宗所。而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有一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師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即不二。師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師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冰釋。至第四戒行宗所。而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師曰。汝言依教。即染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師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伏。至第五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淨者。答曰。我說無得。非得無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師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師曰。得既非得。非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淨聞之。頓除疑誤。至第六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有長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師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師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聞旨海。豁如冰釋。既而六眾咸誓歸依。異見王立。輕毀三寶。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復云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惡報應。皆由多智之者。妄搆其說。國內耆舊。前王之所尊禮者。並從廢棄。達磨知已即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其二宗勝者。非不聰辨。而無宿因。時六宗徒眾。亦各念言。佛法有難。言已各至達磨所。作禮問訊。宗勝曰。自惟淺薄。敢憚請行。達磨曰。汝雖辨慧。道力未全。宗勝疑云。此師恐我見王作大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縱彼福慧為王。我是沙門。受佛教旨。豈難制焉。既而讚至王所。廣說法要。世界苦樂。人天善惡。王與之往返詢詰。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當伏何人。達磨知宗勝欲墮處。告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教。潛化於王。須臾理屈。汝可速行。波羅提承稟旨命。乃至殿前。默然而住。時王方詰問。宗勝忽見波羅提前至。王問曰。是邪是正。答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宗勝即從擯逐。波羅提曰。王若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王怒問曰。何者是佛。答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答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答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今不見之。答曰。今見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答曰。王若作用。眾諸皆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遣處出現。答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願為我說。波羅提遂說偈曰。
  在胎為身 處世名人 在眼曰見 有耳曰聞 在鼻辨香 在口談論 在手執捉 在足運奔。
  遍現俱該沙界 收接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 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悔謝前非。宗勝既被斥逐。念曰。我今百歲。八十為非。不能禦歎。生亦奚顏。言訖自投崖谷。俄有一神人。捧承之。寘於巖石。神人說偈告宗勝曰。
  師壽於百歲 八十而造次 為近至尊故 熏修而入道 雖具少智慧 而多有彼我 所見諸賢等 未嘗生珍敬 四五修功德 其心未恬靜 聰明輕慢故 而獲致於此 得王不敬者 當感果知是 自今不疏怠 不久成其智 諸聖悉在心 如來亦復爾。宗勝聞偈忻然。即於巖間安坐。時異見王復問波羅提曰。仁者智辨。當師何人。答曰。我所出家師者。即是王叔菩提達磨。王聞師名。驚駭久之。遂敕近臣。特加迎請。達磨隨使至宮。為王懺悔。尋詔宗勝。還歸本國。大臣奏曰。宗勝被謫。身殞高崖。師曰宗勝甚健。宴息巖間。但遣使召。王即稟教。遣使入山。果見宗勝。端居禪寂。曰深媿王意。誓處巖泉。達磨王叔。六眾之師。願王敬仰。以福皇基。師謂王曰。汝如宗勝來否。王曰未知。師曰。再命可已。有頃使還。果如師語。師遂辭王曰。汝善修德。不乃疾興。經七日遂乃得疾。國醫診治。有如無瘳。亟發使告師曰。王之疾甚。殆至彌留。願叔慈悲遠來軫救。師至王所。慰問其疾。時宗勝再承王召。即別巖間。波羅提久受國恩。亦來問疾。波羅提曰。此王今至大漸。當生何道。達磨曰。若人臨終頭冷足暖者。當墮地獄。頭足俱冷。心胸偏暖者。生於人道。眼暖餘冷者。當生天上。唯腹間暖餘處冷者。生鬼趣中。此名候五蘊法。汝宜誌之。今此王身。頂冷暖足。決入泥犁。波羅提曰。當何施為。令免苦報。師即令太子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寶。復為懺悔云。願罪消滅。如是三說。王即有間。師念震旦緣熟。至王所慰而勉之曰。當勤修白業。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迴。王聞師言。涕淚交集曰。此國何罪。彼土何祥。叔既赴緣。非我所止。惟願不忘父母之國。象駕早還。王即具大舟。躬率臣僚。送至海壖。既達南海。廣州刺史蕭昂表奏。武帝即遣使詔赴京師。十月一日。至金陵。車駕為之出郊。遂延居別殿。寺誌公修高座寺。謂寺主靈觀曰。名靈觀否。答曰。凡情不測。誌公曰。從西有大乘菩薩。今入國中。非久而出。聽吾讖曰。
  仰睹兩扇 低腰捻鉤 九鳥射盡 唯有一頭 至即不至 要假須刀 逢龍不住 遇水即逃。靈觀聞已。默而誌之。達摩在王宮。帝問。自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無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答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答曰。不識。帝不領悟。師知機不契。潛過江北。屆于洛陽。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未嘗輒語。人莫之測。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覽群書。善談玄理。每歎曰。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乃晨夕參承。師嘗端座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布髮淹泥。古尚若此。我何人哉。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光至階前。時天大雨雪。堅立不動。積雪齊腰。師憫而問。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涕曰。願示慈悲。師曰。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師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師前。師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亡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師遂因與易名曰惠可。光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師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光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師曰。將心來。與汝安。光曰。覓心了不可得。師曰。與汝安心竟。後孝明帝聞師異蹟。遺使齎詔伸請。前後三至。師不下少林。帝彌加欽尚。就賜摩納袈裟二條。金缽一口。銀淨缽繒帛等。自爾經九年。欲返天竺。乃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乎。尼總持出禮拜。據某甲所見。四大本空。五陰非有。正當恁麼時。無一法可當情。師曰。汝得吾皮。道育出禮拜。據某甲所見。如慶喜觀阿[門@(人/(人+人))]佛國。一見更不再見。師曰。汝得吾肉。二祖出禮三拜。依位而立。師云。汝得吾髓。乃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藏。付于大迦葉。展轉屬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勿令斷絕。并授袈裟。以為法信。師曰。由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汝生此土。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授此衣法。卻後難生。俱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吾至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迴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
  吾本來茲土 傳法救迷情 一華開五葉 結果自然成。師又曰。吾自到此。凡五中毒。我常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付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言已即與徒眾。至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問師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師曰。明佛心宗。等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師曰。須明自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依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收措。願師慈愍。開示宗旨。師知懇禱。即說偈曰。
  亦不睹惡而生嫌 亦不觀善而勤措 亦不捨智而近愚 亦不拋迷而就悟。
  達大道兮過量 通佛心兮出度 不與凡聖同躔 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偈。悲喜交并。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群有。師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振此萬差。多逢患難。衒之曰。未審何人。願垂姓字。弟子為師除得。師曰。吾以傳佛祕密。利益迷徒。害彼自安。必無此理。衒之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乃為讖曰。
  江槎分玉浪 管炬開金鎖 二三相共行 九十無彼我。衒之聞已莫究其端。默記于懷。禮辭而去。魏朝順世。丙辰歲葬熊耳山。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迴遇師於蔥嶺。見手攜隻履翩然獨逝。雲曰何往。達磨曰。西天去。又謂雲曰。汝主已厭世。雲聞之茫然。別師東邁。暨復命。明帝已登遐矣。迨孝莊即位。雲具奏其事。帝令啟壙。唯空棺。一隻革履存焉。舉國為之驚歎。奉詔取遺履。出於少林寺供養。至唐開元中。為信道者盜。於五臺山華嚴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師。因緣末契。誌公嘗有言曰。帝遇而不遇也。此是傳佛心印。即觀音身也。帝復聞宋雲事。乃御撰師碑焉。代宗謚圓覺大師。塔曰空觀。

天聖廣燈錄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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