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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功的法門雖多,諸佛祖師皆以參禪為無上妙門。楞嚴會上佛敕文殊菩薩揀選圓通,以觀音菩薩的耳根圓通為最第一。我們要反聞聞自性,就是參禪。這裏是禪堂,也應該講參禪這一法。

一、 坐禪須知

平常日用,皆在道中行,那裏不是道場,本用不著什麽禪堂,也不是坐才是禪的。所謂禪堂,所謂坐禪,不過為我等末世障深慧淺的眾生而設。

坐禪要曉得善調養身心。若不善調,小則害病,大則著魔,實在可惜。禪堂的行香坐香,用意就在調身心。此外調身心的方法還多,今擇要略說。

跏趺坐時,宜順著自然正坐,不可將腰作意挺起,否則火氣上升,過後會眼屎多,口臭氣頂,不思飲食,甚或吐血。又不要縮腰垂頭,否則容易昏沈。

如覺昏沈來時,睜大眼睛,挺一挺腰,輕略移動臀部,昏沈自然消滅。

用功太過急迫,覺心中煩躁時,宜萬緣放下,功夫也放下來,休息約半寸香,漸會舒服,然後再提起用功。否則,日積月累,便會變成性躁易怒,甚或發狂著魔。

坐禪,有些受用時,境界很多,說之不了,但妳不要去執著它,便礙不到妳。俗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雖看見妖魔鬼怪來侵擾妳,也不要管他,也不要害怕。就是見釋迦佛來替妳摩頂授記,也不要管他,不要生歡喜。楞嚴所謂:“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

二、用功下手——認識賓主

用功怎樣下手呢?楞嚴會上憍陳那尊者說客塵二字,正是我們初心用功下手處。他說:“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畢,俶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又如新霽,清旸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虛空寂然,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客塵喻妄想,主空喻自性。常住的主人,本不跟客人或來或往。喻常住的自性,本不隨妄想忽生忽滅。所謂「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塵質自搖動,本礙不著澄寂的虛空。喻妄想自生滅,本礙不著如如不動的自性。所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此中客字較粗,塵字較細。初心人先認清了“主”和“客” ,自不為妄想遷流。進步明白了“空”和“塵” ,妄想自不能為礙。所謂識得不為冤,果能於此諦審領會,用功之道,思過半了。

三、 話頭與疑情

古代祖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如達摩祖師的安心,六祖的惟論見性,只要直下承當便了,沒有看話頭的。到後來的祖師,見人心不古,不能死心塌地,多弄機詐,每每數他人珍寶,作自己家珍,便不得不各立門庭,各出手眼,才令學人看話頭。

話頭很多,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等等。但以“念佛是誰”為最普通。

什麽叫話頭?話就是說話,頭就是說話之前。如念“阿彌陀佛”是句話,未念之前,就是話頭。所謂話頭,即是一念未生之際;一念才生,已成話尾。這一念未生之際,叫做不生、不掉舉、不昏沈、不著靜、不落空,叫做不滅。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回光返照,這“不生不滅” ,就叫做看話頭,或照顧話頭。

看話頭先要發疑情,疑情是看話頭的拐杖。

何謂疑情?如問念佛的是誰?人人都知道是自己念,但是用口念呢?還是用心念呢?如果用口念,睡著了還有口,為什麽不會念?如果用心念,心又是個什麽樣子?卻沒處捉摸,因此不明白。便在“誰”上發起輕微的疑念,但不要粗,愈細愈好,隨時隨地,單單照顧定這個疑念,像流水般不斷地看去,不生二念。若疑念在,不要動著他;疑念不在,再輕微提起。初用心時必定靜中比動中較得力些,但切不可生分別心,不要管他得力不得力,不要管他動中或靜中,妳一心一意的用妳的功好了。

“念佛是誰”四字,最著重在個“誰”字,其余三字不過言其大者而已。如穿衣吃飯的是誰?痾屎放尿的是誰?打無明的是誰?能知能覺的是誰?不論行住坐臥,“誰”字一舉,便有最容易發疑念,不待反復思量蔔度作意才有。故誰字話頭,實在是參禪妙法。

但不是將“誰”字或“念佛是誰”四字作佛號念,也不是思量蔔度去找念佛的是誰,叫做疑情。有等將“念佛是誰”四字,念不停口,不如念句阿彌陀佛功德更大。有等胡思亂想,東尋西找叫做疑情,那知愈想妄想愈多,等於欲升反墜,不可不知。

初心人所發的疑念很粗,忽斷忽續,忽熟忽生,算不得疑情,僅可叫做想。漸漸狂心收籠了,念頭也有點把得住了,才叫做參。再漸漸功夫純熟,不疑而自疑,也不覺得坐在什麽處所,也不知道有身心世界,單單疑念現前,不間不斷,這才叫做疑情。實際說起來,初時那算得用功,僅僅是打妄想,到這時真疑現前,才是真正用功的時候。這時候是一個大關隘,很容易跑入歧路。

(一)這時清清凈凈無限輕安,若稍失覺照,便陷入輕昏狀態。若有個明眼人在旁,一眼便會看出他正在這個境界,一香板打下,馬上滿天雲霧散,很多會因此悟道的。

(二)這時清清凈凈,空空洞洞,若疑情沒有了,便是無記,坐枯木巖,或叫“冷水泡石頭” 。到這時就要提,提即覺照。(覺即不迷,即是慧;照即不亂,即是定)。單單的的這一念,湛然寂照,如如不動,靈靈不昧,了了常知,如冷火抽煙,一線綿延不斷。用功到這地步,要具金剛眼睛,不再提,提就是頭上安頭。

昔有僧問趙州老人道:“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州曰:“放下來。”

僧曰:“一物不將來,放下個什麽?”

州曰:“放不下挑起去。”

就是說這時節,此中風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是言說可能到。到這地步的人,自然明白;未到這地步的人,說也沒用。所謂“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

四、照顧話頭與反聞聞自性

或問:“觀音菩薩的反聞聞自性,怎見得是參禪?”

我方說照顧話頭,就是教妳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回光返照,這“不生不滅”(話頭)。反聞聞自性,也是教妳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反聞聞自性。“回”就是反,“不生不滅”就是自性。“聞”和“照”雖順流時循聲逐色,聽不越於聲,見不超於色,分別顯然。但逆流時反觀自性,不去循聲逐色,則原是一精明,“聞”和“照”沒有兩樣。我們要知道,所謂照顧話頭,所謂反聞自性,絕對不是用眼睛來看,也不是用耳朵來聽。若用眼睛來看,或耳朵來聽,便是循聲逐色,被物所轉,叫做順流。若單單的的一念在“不生不滅”中,不去循聲逐色,就叫做逆流,叫做照顧話頭,也叫做反聞自性。

五、 生死心切與發長遠心

參禪最要生死心切,和發長遠心。若生死不切,則疑情不發,功夫做不上。若沒有長遠心,則一曝十寒,功夫不成片。只要有個長遠切心,真疑便發。真疑發時,塵勞煩惱不息而自息,時節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我說個親眼看見的故事,給妳們聽。前清庚子年間,八國聯軍入京,我那時跟光緒帝慈禧太後們一起走,中間有一段,徒步向陜西方面跑,每日跑幾十裏路,幾天沒有飯吃,路上有一個老百姓,進貢了一點番薯藤,給光緒帝,他吃了還問那人是什麽東西,這麽好吃。妳想皇帝平日好大的架子,多大的威風,那曾跑過幾步路,那曾餓過半頓肚子,那曾吃過番薯藤,到那時架子也不擺了,威風也不逞了,路也跑得了,肚子也餓得了,菜根也吃得了。為什麽他這樣放得下?因為聯軍想要他的命,他一心想逃命呀!可是後來議好和,禦駕回京,架子又擺起來了,威風又逞起來了,路又跑不得了,肚子餓不得了,稍不高興的東西,也吃不下咽了。為甚他那時又放不下了?因為聯軍已不要他的命,他已沒有逃命的心了。假使他時常將逃命時的心腸來辦道,還有什麽不了!可惜沒個長遠心,遇著順境,故態復萌。

諸位同參呀!無常殺鬼,正時刻要我們的命,他永不肯同我們“議和”的呀!快發個長遠切心,來了生脫死吧!高峰妙祖說:“參禪若要克日成功,如墮千丈井底相似,從朝至暮,從暮至朝,千思想,萬思想,單單是個求出之心,究竟決無二念,誠能如是施功,或三日,或五日,或七日,若不徹去,高峰今日犯大妄語,永墮拔舌泥犁。”他老人家也一樣大悲心切,恐怕我們發不起長遠切心,故發這麽重誓來向我們保證。

六、用功兩種難易

用功人有兩種難易:初用心的難易;老用心的難易。

初用心的難易

(一)初用心難——偷心不死

初用心的通病,就是妄想習氣放不下來,無明、貢高、嫉妒、障礙、貪嗔癡愛、懶做好吃、是非人我,漲滿一大肚皮,那能與道相應。或有些是個公子哥兒出身,習氣不忘,一些委屈也受不得,半點苦頭也吃不得,那能用功辦道。他沒有想想本師釋迦牟尼佛,是個什麽人出家的,或有些識得幾個文字,便尋章摘句,將古人的言句作解會,還自以為了不起,生大我慢。遇著一場大病,便叫苦連天。或臘月三十到來,便手忙腳亂。生平知解,一點用不著,才悔之不及。

有點道心的人,又摸不著一個下手處,或有害怕妄想,除又除不了,終日煩煩惱惱,自怨業障深重,因此退失道心。或有要和妄想 拼命,憤憤然提拳鼓氣,挺胸睜眼,像煞有介事,要與妄想決一死戰,那知妄想卻拼不了,倒弄得吐血發狂。或有怕落空,那知早已生出“鬼”,空也空不掉,悟又悟不來。或有將心求悟,那知求悟道、想成佛,都是個大妄想,砂非飯本,求到驢年也決定不得悟。或有碰到一兩枝靜香的,便生歡喜,那僅是盲眼烏龜鉆木孔,偶然碰著,不是實在功夫,歡喜魔早已附心了。或有靜中覺得清清凈凈很好過,動中又不行,因此避喧向寂,早做了動靜兩魔王的眷屬。諸如此類,很多很多,初用功摸不到路頭實在難,有覺無照,則散亂不能“落堂” ;有照無覺,又坐在死水裏浸殺。

(二)初用心的易——放下來單提一念

用功雖說難,但摸到頭路又很易。

什麽是初用心的易呢?沒有什麽巧,放下來便是。

放下個什麽?便是放下一切無明煩惱。

怎樣才可放下呢?我們也送過往生的。妳試罵那死屍幾句,他也不動氣;打他幾棒,他也不還手。平日好打無明的也不打了,平日好名好利的也不要了,平日諸多習染的也沒有了,什麽也不分別了,什麽也放下了。諸位同參呀!我們這個軀殼子,一口氣不來,就是一具死屍,我們所以放不下,只因將它看重,方生出人我是非、愛憎取舍,若認定這個軀殼子是具死屍,不去寶貴它,根本不把它看作是我,還有什麽放不下?只要放得下,二六時中,不論行住坐臥,動靜閑忙,通身內外只是一個疑念,平平和和不斷的疑下去,不雜絲毫異念,一句話頭,如倚天長劍,魔來魔斬,佛來佛斬,不怕什麽妄想,有什麽打得妳閑岔,那個去分動分靜,那個去著有著空。如果怕妄想,又加一重妄想;覺清凈,早已不是清凈;怕落空,已經墮在有中;想成佛,早已入了魔道。所謂運水搬柴,無非妙道;鋤田種地,總是禪機。不是一天盤起腿子打坐,才算用功辦道的。

老用心的難易

(一)老用心的難——百尺竿頭不能進步

什麽是老用心的難呢?

老用心用到真疑現前的時候,有覺有照,仍屬生死;無覺無照,又落空亡。到這境地實在難,很多到此灑不脫,立在百尺竿頭,沒法進步的。有等因為到了這境地,定中發點慧,領略古人幾則公案,便放下疑情,自以為大徹大悟,吟詩作偈,瞬目揚眉,稱善知識,殊不知已為魔眷。又有等錯會了達摩老人的“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和六祖的“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麽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的意義,便以坐在枯木巖為極則。這種人以化城為寶所,認異地作家鄉,婆子燒庵,就是罵此等死漢。

(二)老用心的易——綿密做去

什麽是老用心的易呢?

到這時只要不自滿,不中輟,綿綿密密做去,綿密中更綿密,微細中更微細,時節一到,桶底自然打脫。如或不然,找善知識抽釘拔楔去。

寒山大士頌雲:“高高山頂上,四顧極無邊,靜坐無人識,孤月照寒泉,泉中且無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禪。”

首二句,就是說獨露真常,不屬一切,盡大地光皎皎地,無絲毫障礙。次四句,是說真如妙體,凡夫固不能識,三世諸佛也找不到我的處所,故曰無人識。孤月照寒泉三句,是他老人家方便譬如這個境界。最後兩句,怕人認指作月,故特別提醒我們,凡此言說,都不是禪呀。

結論

就是我方才說了一大堆,也是扯葛藤、打閑岔,凡有言說,都無實義。古德接人,非棒則喝,那有這樣羅索,不過今非昔比,不得不強作標月之指。

諸位同參呀!究竟指是誰?月是誰?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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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下具大信去,直下無變異去,真正壁立萬仞去,直下依樣畫貓兒去,畫來畫去,畫到結角羅紋處,心識路絕處,人法俱忘處,筆端下驀然突出個活貓兒來!若要開鑿人天眼目,發揚佛祖宗猷,更須將自己與選佛場熔作一團,揚在百千萬億世界之外,轉身移步,向威音那邊更那邊打一遭,卻來吃西峰痛棒。”

“若要真正決誌明心,先將平日胸中所受一切善惡之物盡底屏去,毫末不存,終朝兀兀如癡,與昔嬰孩無異,然後乃可蒲團靜坐,正念堅凝,精窮向上之玄機,研味西來之密旨。”

若謂著實參禪,決須具足三要:

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須彌山。

第二要有大憤誌,如遇殺父冤仇,直欲便與一刀兩段。

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地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

十二時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克日功成,不怕甕中走鱉。茍闕其一,譬如折足之鼎,終成廢器。

“世間一切萬法,總歸一法。‘一’畢竟歸在何處?向行住坐臥處,著衣吃飯處,屙尿放尿處,抖擻精神,急下手腳。但恁麽疑:“畢竟一歸何處?”決定要討個分曉!須要綿綿密密,打成一片。直教如大病一般,吃飯不知飯味,吃茶不知茶味;如癡如呆,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工夫做到這裏管取心華發明!”

“先將六情六識,四大五蘊,山河大地,萬象森羅,總溶作一個疑團,頓在眼前,……行也只是個疑團,坐也只是個疑團,著衣吃飯也只是個疑團,屙屎放尿也只是個疑團,以至見聞覺知,總只是個疑團。

疑來疑去,疑至省力處,便是得力處,不疑自疑,不舉自舉,從朝至暮,粘頭綴尾,打成一片,無絲毫隙縫,撼也不動,趁也不去,昭昭靈靈,常現在前。”“便就在一歸何處上東擊西敲,橫拷豎逼,逼來逼去,逼到無棲泊、不奈何處,誠須重加猛利,翻身一擲,土塊泥團,悉皆成佛。”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貴惺惺著意疑。”

“此事只要當人的有切心,才有切心,真疑便起。疑來疑去,不疑自疑,昭昭靈靈,常現在前。此便是得力時也。更須確其正念,慎無二心。至於行不知行,寒熱饑渴,悉皆不知,此境界現前,即是到家消息。當此之時,有八萬四千魔軍,在汝六根門頭侍候,一切奇異善惡等事,隨汝心現。汝若瞥起毫厘著心,便墮他圈繢,被他作主,受他指揮,口說魔話,身行魔事。般若正因,從茲永絕;菩提種子,不復生芽。但莫起心,如個守屍鬼子,守來守去,疑團子欻然爆地一聲,管取驚天動地。”“直得胸次中空勞勞地,虛豁豁地,蕩蕩然無絲毫許滯礙,更無一法可當情,與初生無異。吃茶不知茶,吃飯不知飯,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情識頓凈,計較都忘,恰如個有氣底死人相似,又如泥塑木雕底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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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庵鹹傑禪師書信:若是大丈夫漢。皮下有血。終不吃別人殘羹餿飯。直下自家豎起脊梁。如銀山鐵壁相似。於一切善惡逆順境界中。搖撼不動。二六時中。默默地回光返照。冷眼覷捕。

決欲洞明祖翁家裏事。直須一刀兩段。肚裏無一絲毫系念。只就無系念處。看個話頭。六祖示明上 座道。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麽時。如何是明上座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

但如此看來看去。到詞窮理盡。沒奈何處。驀然看透。便是一生參學事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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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丈夫漢,看個公案。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無。

但二六時中,看個無字,晝參夜參,行住坐臥,著衣吃飯處,屙屎放尿處,心心相顧,猛精彩,守個無字。日久歲深,打成一片,忽然心華頓發,悟佛祖之機。不信道直有這般奇特。為甚如此。事怕有心人。

黃檗示眾雲:這些關捩子甚是容易。自是妳不肯去下死誌做工夫。只管道難了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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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話頭,始自唐代黃檗運禪師,經兩宋之際大慧宗杲禪師大力提倡,盛行於歷代叢林。元代高峰上承大慧之機用,下啟明代之禪風,是中興禪法的一代大師。元代中峰明本禪師強調“參話頭”是證悟心體的唯一方法,是解決“證悟心體既不能依賴見聞覺知,又不能完全拋開見聞覺知”這個矛盾的唯一方法。
以下為古德有關參話禪的教導,為我們提供了許多難忘的警語和有效的方法。參話頭重要經典有《高峰禪師語錄》、《天目中峰廣慧禪師語選》、《大慧宗杲禪師書集》、《圓悟心要》、《禪關策進》、《博山無異參禪警語》、《天如惟則普說書信》、《夢遊集》(尤其是《憨山大師示初參禪者》甚是親切中肯)、《寶獨禪師語錄》等。
1、黃檗運禪師示眾:若是丈夫漢,看個公案。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無。但二六時中,看個無字,晝參夜參,行住坐臥,著衣吃飯處,屙屎放尿處,心心相顧,猛著精彩,守個無字。日久歲深,打成一片,忽然心華頓發,悟佛祖之機。不信道直有這般奇特。為甚如此。事怕有心人。黃檗示眾雲:這些關捩子甚是容易。自是妳不肯去下死誌做工夫。只管道難了又難。(黃檗希運禪師被認為是禪宗史上第一個提出參話頭的高僧。與文字禪相比,看話禪強調默究體驗,力圖回到禪宗不立文字、自悟自證的根本精神中來,這是看話禪出現後便風靡一時並盛行不衰的原因。正如中峰明本禪師說:“看話頭做工夫,固是不契直指單傳之旨,然亦不曾賺人落草,最是立腳穩當,悟處親切。”)
2、南龍慧南禪師回答:若不令汝究尋到無用心處,自見自肯,吾即埋沒汝也。(因祖心禪師問:“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用教人看話下語百計搜尋?”話頭的作用盡在慧南大師的這句話裏。參話頭的目的是明心見性,明心見性須過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這一關。這一關是極其難過去!最好的方法是假借話頭這一超絕鈍刀子。)
3、晦堂祖心禪師示徒:子見貓兒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北宋晦堂祖心禪師說此譬喻開示參話頭的用功方法。)
4、密庵鹹傑禪師書信:若是大丈夫漢。皮下有血。終不吃別人殘羹餿飯。直下自家豎起脊梁。如銀山鐵壁相似。於一切善惡逆順境界中。搖撼不動。二六時中。默默地回光返照。冷眼覷捕。
決欲洞明祖翁家裏事。直須一刀兩段。肚裏無一絲毫系念。只就無系念處。看個話頭。六祖示明上 座道。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麽時。如何是明上座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但如此看來看去。到詞窮理盡。沒奈何處。驀然看透。便是一生參學事畢。
5、法演禪師上堂舉示:老僧尋常只舉無字便休。爾若透得這一個字,天下人不奈爾何。諸人作麽生透,還有透得徹底麽?有則出來道看。我也不要爾道有,也不要爾道無,也不要爾道不有不無,爾作麽生道?珍重!”(五祖法演曾經參學於白雲守端禪師,守端給他一個話頭讓他參究,使他“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因此,他特別提出狗子無佛性的話頭。註意:至此方法尚未成熟,尚未明確提出疑情,盡管已在看的題中之義了。)
6、大慧宗杲祖師系列開示:
入門只是看:“只教人看狗子無佛性話、竹蓖子話,只是不得下話,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處會,不得去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只恁幺教人看。”“才覺思量塵勞事時。不用著力排遣。只就思量處。輕輕撥轉話頭。省無限力。亦得無限力。請公只如此崖將去。”“十二時中放教蕩蕩地。忽爾舊習瞥起。亦不著用心按捺。只就瞥起處。看個話頭。”“但著意就不可思量處思量。心無所之。老鼠入牛角便見倒斷也。又方寸若鬧。但只舉狗子無佛性話。佛語祖語諸方老宿語。千差萬別。若透得個無字。一時透過。不著問人。”“日用隨緣時,撥置了,得靜處便靜。雜念起時,但舉話頭。蓋話頭如大火聚,不容蚊蚋螻蟻所泊。舉來舉去,日月浸久,忽然心無所之,不覺噴地一發。”“移逐日許多作妄想底心來話頭上,則一切不行矣。此外別無奇特。”“且將這思量世間塵勞底心。回在思量不及處。試思量看。那個是思量不及處。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無。只這一字。盡爾有甚麽伎倆。請安排看。請計較看。思量計較安排。無處可以頓放。只覺得肚裏悶心頭煩惱時。正是好底時節。第八識相次不行矣。覺得如此時。莫要放卻。始終只如今日做將去。佛法世法打作一片。且耕且戰。久久純熟。一舉而兩得之。”“但舉話頭,略抖擻精神,看是個什麼道理。”
前提要放下:“杜門壁觀。此息心良藥也。若更鉆故紙。定引起藏識中無始時來生死根苗。過去底事。或善或惡。或逆或順。都莫思量。現在事得省便省。一刀兩段。不要遲疑。未來事自然不相續矣。請只把閑思量底心。回在無字上。試思量看。”“但將妄想顛倒底心。思量分別底心。好生惡死底心。知見解會底心。欣靜厭鬧底心。一時按下。只就按下處看個話頭。”“果欲出生死作快活漢。須是一刀兩段。絕卻心意識路頭。方有少分相應。”“決欲究竟此事,應是從前作聰明、說道理、文字語言上記持、於心意識內計較摶量得底,飏在他方世界,都不得有絲毫頭許頓在胸中,掃除得幹凈盡也,然後向心思意想不及處,試進一步看。”“一時放下依前百不知百不會如三歲孩兒相似。有性識而未行。”“縱說得盛水不漏。於本分事上了沒交涉。古人不得已。見學者迷頭認影。故設方便誘引之。令其自識本地風光明見本來面目而已。”
大信大憤誌:“若決定豎起脊梁骨。要做世出世間沒量漢。須是個生鐵鑄就底方了得。若半明半暗半信半不信。決定了不得。此事無人情。不可傳授。須是自家省發始有趣向分。”“春秋鼎盛。正是作業不識好惡時。能回此心學無上菩提。此是世界上第一等難容靈利漢。趁色力強健早回頭。以臨老回頭。其力量勝百千萬億倍。”
過程把個度:“亦莫著意。亦莫忘懷。著意則流蕩。忘懷則昏沈。”“莫管悟不悟。心頭休熱忙。亦不可放緩。如調弦之法。緊緩得其所。則曲調自成矣。”“欲究竟此一段大事因緣。既辦此心。第一不要急。急則轉遲矣。又不得緩。緩則怠墮矣。但向日用應緣處。時時覷捕。”“一等打破面皮性燥,豎起脊梁骨,莫順人情,把自家平昔所疑處貼在額頭上。”“第一記取。不得起心動念肚裏熱忙急要悟。才作此念。則被此念塞斷路頭。永不能得悟矣。時時提撕話頭。提來提去。生處自熟。熟處自生矣。”“但常令方寸虛豁豁地。日用合做底事。隨分撥遣。觸境逢緣。時時以話頭提撕。莫求速效。”
提撕不間斷:“舉話時都不用作許多伎倆。但行住坐臥處勿令間斷。喜怒哀樂處莫生分別。舉來舉去。看來看去。覺得沒理路沒滋味心頭熱悶時。便是當人放身命處也。記取記取。莫見如此境界便退心。如此境界正是成佛作祖底消息也。”“只以趙州一個無字。日用應緣處提撕。不要間斷。”“左右如人捕賊已知窩盤處但未捉著耳。請快著精彩。不得有少間斷。時時向行住坐臥處看。讀書史處。修仁義禮智信處。侍奉尊長處。提誨學者處。吃粥吃飯處。與之廝崖。忽然打失布袋。”“但向十二時中四威儀內。時時提撕。時時舉覺。狗子還有佛性也無。雲無。不離日用。試如此做工夫看。月十日便自見得也。若離日用別有趣向。則是離波求水。離器求金。求之愈遠矣。” “所謂工夫者。思量世間塵勞底心。回在幹屎橛上。令情識不行。如土木偶人相似。覺得昏怛沒巴鼻可把捉時。便是好消息也。思量來思量去。無處柰何。伎倆忽然盡。便自悟也。”
岐路善分別:“不得作道理會。不得向意根下思量蔔度。不得向揚眉瞬目處垛根。不得向語路上作活計。不得揚在無事甲裏。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文字中引證。”“不著問人。若一向問人。永劫無有悟時也”“欲學此道,當於自己腳跟下理會;才涉秋毫知見,即蹉過腳跟下消息。”“但從腳下崖將去死便休。不要念後思前。亦不要生煩惱。煩惱則障道也。”“千疑萬疑只是一疑。話頭若破。死後斷滅不斷滅之疑。當下冰銷瓦解矣。”“莫怕落空。亦莫思前算後幾時得悟。不可舉時便有。不舉時便無也。逐日千萬不要思量別事。但只思量幹屎橛。莫問幾時悟。悟時亦無時節。亦不驚群動眾。即時怗怗地。自然不疑佛不疑祖。不疑生不疑死。得到不疑之地。便是佛地也。”“若於這裏識得他面目。始可說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未能如是。當時時退步向自己腳跟下子細推窮。”“願公只向疑情不破處參。行住坐臥不得放舍。”
不愁無疑情:“久久淹浸得熟,不愁不成一片。”“但辦取長遠心。與狗子無佛性話。廝崖崖來崖去。心無所之。到恁麽時自然成一片矣。但日用七顛八倒處。只看個無字。莫管悟不悟徹不徹。”“但於日用應緣處不昧,則日月浸久,自然打成一片。”
終不墮惡道:“願公堅此誌。般若上無虛棄底工夫。若存心在上面。縱今生未了。亦種得種子深。臨命終時亦不被業識所牽墮諸惡趣。換卻殼漏子轉頭來。亦昧我底不得。”“今生若不悟,盡崖到盡未來際,常存此心。今生雖未悟,亦種得般若種子在性地上,世世不落惡趣,生生不失人身,不生邪見家,不入魔軍類。況忽然心華發明耶!”“行住坐臥。以老僧所示省要處。時時提撕。休說一念相應千了百當。便是此生打未徹。只恁麽崖到臘月三十日。閻家老子也須倒退三千裏始得。何以故。為念念在般若中無異念無間斷故。”
(大慧對無字話頭極具興趣,抱有絕對信心。臺灣惠空法師說他看了《大慧宗杲禪師語錄》時生起無比信心,那個時候幾乎全天參,參了兩個多月,感到非常有味道。這跟末學的心路相似。)
7、慧開禪師開示:參禪須透祖師關,妙悟要窮心路絕。祖關不透,心路不絕,盡是依草附木精靈。且道如何是祖師關?只者一個‘無’字,乃宗門一關也。遂目之曰‘禪宗無門關’。透得過者,非但親見趙州,便可與歷代祖師把手共行,眉毛廝結,同一眼見,同一耳聞,豈不慶快!莫有要透關底麽?但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通身起個疑團,參個‘無’字。晝夜提撕。莫作虛無會,莫作有無會,如吞了個熱鐵丸相似,吐又吐不出,蕩盡從前惡知惡覺。久久純熟,自然內外打成一片,如啞子得夢,只許自知。且作麽生提撕?盡平生氣力,舉個‘無’字。若不間斷,好似法燭,一點便著。(慧開簡直是大慧第二。慧開禪師因為苦參“無”字話頭而開悟,特重“無”字法門。)
8、雪巖祖欽禪師系列開示:
大信勇無前:“須是信道。這一著子。真個是我本有之物。決定不從人得。然後盡父母所生之體。天地所稟之氣。並作一口吹毛利劍。將自己一條窮性命。斬作兩段。飏在萬仞懸崖之下。直得森羅萬象。徹底平沈。方謂之心空及第。海印發光。”“自生勉勵。勇猛更加勇猛。精進更加精進。提一個無字。如合眼跳黃河。盡命一跳。必有契悟底時節。但要寬著期限。急下手腳。以悟為則。不得將心待悟。”“學道別無方便。只貴心堅石穿。”“當此末法。氣運澆漓。盡非一拶一挨便透根器。自非棄得性命。向萬仞崖頭一撲。欲空萬法根源。以盡不傳之秘。未之聞也。”“何不趁身強力壯。一往直前。退步就己。打教徹去。莫只悠悠漾漾。直須豎起生鐵脊梁。向蒲團上。一捏粉碎。直得虛空汗下。大地平沈始得。若也未有這個力量。須是十二時中行坐時。著衣吃飯時。屙屎放尿時。單單提古人一則沒意智底話頭。如一座須彌山。頓在八萬四千毫竅。三百六十骨節之間。心心相續。念念相承。忽於用力不及處。盡底一翻翻卻。”“一切奇言妙句。奧理玄文。障在八識田中。拋舍不下。謂之雜毒入心。如油入面。永取不出。如今要得通上徹下。一翻翻轉。須是將一則古人沒意智底話頭。如生冤家。與之作對。直是撲一交倒地始得。”
無間斷始得:“須是把當一件無大至大底大事。豎起生鐵脊梁。討教明白始得。十二時中。莫雜用心。莫只悠悠漾漾。虛度時光。須是打教成一片始得。須是這一念子。無絲毫間斷始得。殊不知。妳但忘知忘覺。絕見絕聞。自然成一片矣。”“平生氣力屏作一個無字。一提提起。如一人與萬人敵始得。稍涉遲回。則被昏散二風。縛作一團。”
通身並作無:“山僧每每愛向兄弟道。盡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屏作一個無字。一提提取。蓋為妳被昏散二風所吹。未免且作死馬醫。須是棄得性命。一往直前。方見趙州本來面目。”“若是性根遲鈍。操舍不行。卻須豎起生鐵脊梁。向長連床上。厚著蒲團。挺身而坐。盡三百六十骨節。與八萬四千毛竅。並作一個無字。握兩拳頭。撐兩眼睛。一提提起。便欲斬為兩段。能如是著鞭。如是用力。何患乎不成片段。何患乎不到頭。似覺提不起時。轉覺熱悶。悶時與昏昏擾擾時。卻須全體一放放下。翻轉身來。就地略行數步。於行處亦如是著鞭。如是用力。只當下別是一般精神。又復翻身上蒲團。挺身而坐。則胸次中酌然如銀山鐵壁。虛勞勞地。靜悄悄地。何處有一絲毫動相。有一絲毫異相。到這個時節。卻不得守在這裏。又須翻身下地。如坐而行。然後又復如行而坐。晝不足。繼之以夜。夜不足。繼之以旦。翻來覆去。提去提來。不知不覺。忽然拶透。”“如今要急相應。但只豎起生鐵脊梁。撐開兩眼。盡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屏作一個無字。一提提起。如一團熱鐵。如一堆烈焰相似。則自然空勞勞地。虛豁豁地。何緣有一毫昏沈散亂之相可得。如此五七日去。忽然築著磕著。”“要得會而歸之。只消單單地。猛著精采。提一個無字。晝三夜三。拚死拚生。與之撕捱。”
岐路慎莫入:切不得聽人道悟是表顯之說。個事本來成現。只消一笑知歸。是則因是。畢竟不曾親見。又不得聽人道參禪本是安樂法門。只消默默提撕。久久自契。這個喚作死水浸石頭。永無醒動底分子。又不得聽人道只這無字。是個系驢橛子。只消提來頓在面前。牢牢把定。那裏被妳系得住。又不得聽人道只消於聞聲見色處領攬。折旋俯仰處承當。這個喚作生死根本。業識癡團。又不得聽人道。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這個喚作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又不得聽人道坐斷主人翁。不落第二見。似則也似。是則未是。”(雪巖欽簡直是大慧第三。欽祖師與慧開禪師一樣,鐘愛無字,專教無字。祖欽禪師更是因苦參“無”字話頭而開悟,對“無”字法門的推重已是登峰造極。其高足高峰禪師繼承其猛烈堅凝的風格,但是比較推崇“一歸何處”話頭)
9、高峰原妙祖師語錄:
立誌先放下:“直下具大信去,直下無變異去,真正壁立萬仞去,直下依樣畫貓兒去,畫來畫去,畫到結角羅紋處,心識路絕處,人法俱忘處,筆端下驀然突出個活貓兒來!若要開鑿人天眼目,發揚佛祖宗猷,更須將自己與選佛場熔作一團,揚在百千萬億世界之外,轉身移步,向威音那邊更那邊打一遭,卻來吃西峰痛棒。”“若要真正決誌明心,先將平日胸中所受一切善惡之物盡底屏去,毫末不存,終朝兀兀如癡,與昔嬰孩無異,然後乃可蒲團靜坐,正念堅凝,精窮向上之玄機,研味西來之密旨。”
參禪三要素:若謂著實參禪,決須具足三要: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須彌山。第二要有大憤誌,如遇殺父冤仇,直欲便與一刀兩段。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地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十二時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克日功成,不怕甕中走鱉。茍闕其一,譬如折足之鼎,終成廢器。
詳論做功夫:“世間一切萬法,總歸一法。‘一’畢竟歸在何處?向行住坐臥處,著衣吃飯處,屙尿放尿處,抖擻精神,急下手腳。但恁麽疑:“畢竟一歸何處?”決定要討個分曉!須要綿綿密密,打成一片。直教如大病一般,吃飯不知飯味,吃茶不知茶味;如癡如呆,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工夫做到這裏管取心華發明!”“先將六情六識,四大五蘊,山河大地,萬象森羅,總溶作一個疑團,頓在眼前,……行也只是個疑團,坐也只是個疑團,著衣吃飯也只是個疑團,屙屎放尿也只是個疑團,以至見聞覺知,總只是個疑團。疑來疑去,疑至省力處,便是得力處,不疑自疑,不舉自舉,從朝至暮,粘頭綴尾,打成一片,無絲毫隙縫,撼也不動,趁也不去,昭昭靈靈,常現在前。”“便就在一歸何處上東擊西敲,橫拷豎逼,逼來逼去,逼到無棲泊、不奈何處,誠須重加猛利,翻身一擲,土塊泥團,悉皆成佛。”“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貴惺惺著意疑。”“此事只要當人的有切心,才有切心,真疑便起。疑來疑去,不疑自疑,昭昭靈靈,常現在前。此便是得力時也。更須確其正念,慎無二心。至於行不知行,寒熱饑渴,悉皆不知,此境界現前,即是到家消息。當此之時,有八萬四千魔軍,在汝六根門頭侍候,一切奇異善惡等事,隨汝心現。汝若瞥起毫厘著心,便墮他圈繢,被他作主,受他指揮,口說魔話,身行魔事。般若正因,從茲永絕;菩提種子,不復生芽。但莫起心,如個守屍鬼子,守來守去,疑團子欻然爆地一聲,管取驚天動地。”“直得胸次中空勞勞地,虛豁豁地,蕩蕩然無絲毫許滯礙,更無一法可當情,與初生無異。吃茶不知茶,吃飯不知飯,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情識頓凈,計較都忘,恰如個有氣底死人相似,又如泥塑木雕底相似。”
(高峰大師以其悟處深玄,言辭懇切激烈,最易淬勵學人,資啟後學;又是歷代禪師中,對“一”之話頭徹底推崇的人。雲棲蓮池對高峰非常激賞,說讀《高峰語錄》誠有“一回展讀,一回激發人意氣”之感。漢月禪師對高峰至為傾倒,終身尊為“得心”之師。)
10、中峰明本禪師語錄:
斥責壞風氣:“今之參禪不靈驗者,第一無古人真實誌氣,第二不把生死無常當作一件大事,第三拌舍積劫以來的積習不下,又不具久遠不退轉心。惟有痛以生死大事為己任者,死盡偷心,方堪湊泊。直下倘存毫許善惡、取舍、愛憎、斷續之見,則枝末生矣。可不慎乎?”
話頭真奇妙:“何則如六祖謂不思善不思惡之際孰為本來面目。乃復性之大旨也。”“欲得現前,當依智用會,須拔能所根於一念未萌之際,空人我見於寸心不動之時,念念破無明,離妄想,斷攀緣,泯聞見。”“但遠離一切見聞知覺,乃至能離所離,一齊空寂,則靈知心體宛然顯露於見聞知覺之間。然欲離見聞知覺等病,只個欲離之念早是增加其病耳,於是古人別資一種善巧方便,將個無義味話頭,拋向學人面前令其究竟,但知體究話頭,則與見聞知覺等不期離而自離矣。”“惟益多聞乃所知障。於道實不曾有交涉。於是近代尊宿。眼不耐見叢林中有此一病弊。待妳未開口時。但只把一則無義味話頭撇在學人面前。只要妳放舍一切身心世間諸緣雜念。並禪道佛法語言文字等。只教妳向此話頭上起大疑情參取去。”“由是據師位者不得已,而將個無義味話,放在伊識田中,教伊吞吐不行,咬嚼不破,孜孜兀兀,頓在面前,如銀山鐵壁,不許其斯須忘念,日深月久,情塵頓盡,心境兩忘,不覺不知以之悟入。”“近代尊宿不得已將個沒義味話頭瞥在妳八識田中,教妳去卻一切知解,單單只向此話之所未嘵處疑著。其所疑著,如撞著個銀山鐵壁相似,面前更無寸步可進。才起第二念,便是落思量,但不起第二念,即是疑情。其疑情中自然截斷一切知見、解會等病。但辦信心,無事不了。”“一個所參話,即是磨鏡之良具。正當磨時,只知朝也磨,暮也磨,不必問鏡上之塵何日破除,鏡內之光何時發現,茍存此等待之心,則愈障矣。”
密密自參究:“若要洞明佛祖大意,廓徹自己真心,不妨將此個無字,置之文字案牘間,懸之語默動靜裏,密密自看,是什麽道理,且趙州因什麽道個無字。行而參,坐而究,朝而思,暮而疑,不得暫時忘念。”“但只將個所參話頭橫於胸中,今日也恁麽參,明日也恁麽參,於所參處,應有一切殊勝奇特境界現前,總是魔怪,更不得第二念。”“既無入處,且只向入不得處,猛加精神,立定腳頭。參來參去,參到能所兩忘,不覺踢倒燈籠,掀翻露柱。”“但將個四大分散時向何處安身立命話,置之案牘幾席之上,默默參究。正當參時,於靜鬧順逆不生欣厭,如失至寶欲見相似,不問年深歲遠。”“政於參時都無方便。亦無程限。但有昏沈散亂現前。亦不要顧它。參得也如此參。參不得也如此參。久遠不退轉。一旦情識泯伎倆都盡。不覺不知忽然開悟。”
放下又立誌:“須先將一大藏教、諸燈語錄、遺言往行,拈向他方世界之外,單提一把吹毛利劍,逢佛殺佛、逢祖殺祖,直教一物不得當其前,一法莫能隨其後。”“第一,須是放得從前知見會底禪道佛法凈盡。第二,須把生死大事頓於胸中,念念如救頭然,若不頓悟,決定不休。第三,須是作得主定,但是久遠不悟,都不要起第二念,任是生與同生,死與同死,有此真實誌願,把得定,管取心空及第有日矣。”“參禪無秘訣,只要生死切”“第一要念得生死無常大事真切,畢其形命不肯放過;第二要識破一切世間憎愛是非緣境,不使一塵為障為惑;第三要辦取一片長遠決定身心,歲月愈久,而誌願益精。”“正當疑話頭時。也莫求方便。即個話頭便是方便。決定要就此話頭上打徹。如打未徹。初無障礙。只是自家欠一種猛利。欠一種堅固。欠一種不退轉。欠一種信得及把得定耳。”
不起第二念:“所言不起第二念者,於政扣己而參處,卒急不相應時,驀忽瞥生一念,謂我莫是根器劣麽?是第二念;謂我莫是罪障深麽?是第二念;莫別有方便麽?是第二念;謂此工夫實是難做,也是第二念;謂是易做,也是第二念;於甚易做處生歡喜心,也是第二念;於艱難境中做不上處起怕懼心,也是第二念;更有一般伶俐漢,見恁麽說了,便雲我但一切坐斷,都不起心,正落第二念了也。”“總不要別第二念。但只將個父母未生前那個是我本來面目話頓在胸中。默默然參取。孜孜然究取。矻矻然疑取。凜凜然做取。做到情忘識盡處。驀忽猛省。”“猛提起便恁麽參取。正當參時。更若別起一毫心念要如何若何。則展轉沒交涉矣。”“直下不起第二念,單單於話頭上,奮起大疑情。”“除卻個參話頭底正念之外。縱是三世佛歷代祖同時現前。以第一義諦無上法要傾入我心腹中。亦須當時與嘔卻。亦莫管他。久後工夫熟。時節至。疑情破。須知疑者參者乃至和個話頭打歸自己。但辨肯心。決不相賺。”
記住十不要:第一不要指立期限,第二不要避喧求寂,第三不要揀擇境緣,第四不要住心待悟,第五不要計算功程,第六不要別覓方便,第七不要遇難而憂,第八不要逢順而喜,第九不要警生畏怯,第十不要取舍依違。離此十事,謹守個四大分散時,向何處安身立命話,盡平生乃至未來際,只如此做向前,此回更做不上,不可再換所參話也。
(中峰和尚一生都在孜孜不倦地勸導學人參究話頭,做真實工夫,字字擲地有聲,針針當下見血。參禪學道應當反復咀嚼,以免誤入岐途。綜上:大慧諄諄善誘,老婆心切,兼愛居士,尤能激人信心;高峰雄偉猛烈,長虹貫日,掏心掏肝,尤能激人鬥誌;中峰集大成者,文句精麗,勸導有方,尤能激人受用。)
11、天如惟則禪師語錄:
痛心時弊掏肝膽:“趁此眼光腳健。做個灑灑落落清凈解脫之士。臨命終時得他受用。生死無礙去來自由。這個謂之了生脫死底大丈夫也。由是觀之。諸佛諸祖於人有大恩德者也。禪道佛法於人有大靈驗者也。嗟乎近來人心懈怠。祖道荒涼。雖有參禪問道之士。而年久歲深不獲靈驗者。其故何哉。略而論之。有三種病。第一最初不遇真正善知識與之開發指示。所以根腳不穩密。趣向不端正。做處有偏枯。見處有差錯。第二不能痛將生死事大為念。既無勇猛精進之工夫。又無久遠不退之誌氣。一暴十寒悠悠漾漾。不覺打在無事甲中。三二十年如釘樁搖櫓。如水浸石頭相似。永無醒動底時節。第三或於世間虛名浮利上照不破放不下。或於世間妄緣惡習上坐不斷擺不脫。每於境風扇動世波搖撼處。不覺和身輥向業海中東飄西泊去了。安得復有靈驗哉。故曰參禪無秘訣。只要生死切。若是真正道流痛念生死者。豈肯恁麽中道而廢。必須打翻舊窠窟。抖擻舊精神。提起舊話頭。奮發舊誌願。入頭不得處政要入頭。劄腳不得時政要劄腳。當信祖師道。雜念紛飛如何下手。一個話頭如鐵掃帚。是也掃非也掃。轉掃轉多轉多轉掃。掃不得拚命掃。忽然掃破太虛空。萬別千差一路通。諸禪德。努力今生須了卻。莫教永劫受余殃。這個是要緊話也。”“今之參禪不靈驗者。病在不起疑情處。疑情不起。病在生死不切處。但使其真參之心愈真愈實愈久愈不退轉。自然有個消息來也。”
佛法其實無多子:“夫參禪學道本無他術。只消痛念生死事。發大勇猛心。將自己胸中妄想妄念惡知惡覺盡底掀翻。一刀兩段。直得凈裸裸赤灑灑。孤迥迥峭巍巍地。然後將祖師一個公案猛提提起。教他常光現前壁立千仞。行也如是。坐也如是。著衣吃飯也如是。迎賓送客也如是。今日也如是。明日也如是。如是如是捱到結角羅紋處。行到水窮山盡時。[囗力]地一聲豁然開悟。”“若論禪宗卻無許多事。坐斷千差掃空萬慮。單提正念勇往直前。譬如百萬軍中單刀直入。不顧危亡得失人我是非。猛拚性命拶透佛祖牢關。不歷階梯高登佛祖堂奧。是謂禪宗也。”“然我者裏別無指授之方。但請各各參取個無字話頭。卻不妨向出司按部蒞政牧民演武修文處。時時提掇密密覷捕。忽然覷破話頭眼空天下。”“如今要脫略一回也無難事。只消就本參親切處猛著精神。橫看豎看。忽爾看破。一切處瞞妳不得了也。”“但將從昔至今閑雜骨董盡情掃向一壁。捏定拳頭咬定牙關立定腳頭。單單靠定自己向頂門上突出金剛正眼。把他定不得底通上徹下密密覷捕。忽然被妳覷破。當知佛祖說底行底總是自家活計。由我橫拈倒用。”“要領須一咬百雜碎。又如橫握金剛王。觸目不容存一法。”
發大勇猛急修行:“能痛念死生大事。力參無字話頭。日用工夫心心不間。自己面目念念究明。”“世事茫茫沒了期。自家活計猛提撕。落湯螃蟹人人見。投火飛蛾個個知。病到始憐身是苦。死來惟有業相隨。浮光幻影須臾過。火急修行也是遲。”“只是汝諸人各各有個本來面目。但於此密密體認。即此便是下手處。即此便是趣向處也。便須直下承當。切忌等閑蹉過。發大勇猛。起大精進。古人雲。一不做二不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果有古人如是作略。則德山與臨濟與妳是同參。”“人徒見其一聞頓悟之易。而不知其未悟之先。其功行亦未嘗不難也。人徒畏其久參久修之難。而不知其總是刮磨心垢功不浪施之時也。望足下莫問心垢染汙之厚薄。莫計悟證時節之遲速。但就所參處加功進行。顛沛造次必於是。先辦一種耐勤苦之心。甘守其難不圖速效。則其頓悟之易不期至而驀然至矣。”“當信黃泉無老少。當知定數不能逃。當思日月似攛梭。當念死生在呼吸。如墮千尺井底。念念求救。念念求出。又謂當勤精進如救頭然。直饒刀鋸在前。鼎鑊在後。魔鬼在傍。悉不暇顧。頃刻不容其少停”“然此等警策已是下梢一著。大似頑牛鈍馬助之鞭策而已。鞭策而又不行。宗師伎倆盡矣。今夫有誌之士誓欲直截根源親見本來面目。與諸佛把臂並行。也須是妳自家做個轉變始得。”
勉勵世務纏身人:“雖置身於世務稠林中。而有迥然脫略之誌。是亦大丈夫之誌也。然參禪一事無口傳之方。亦非手授之法。惟在當人領取話頭。於動靜閑忙自作轉變。自究自參以求自證自悟耳。世緣太熟佛法太生。今日要將生處放教熟。熟處放教生。是須憤發一種不顧身命底誌氣。向世緣世念最熟處一刀兩斷連根刬除。世念既空則佛法正念自成片段矣。降此以往。若必欲別求方便。卻望於治家辦事之外。待人接物之余。深夜未睡之時。清晨初起之際。將俗務家權盡情撥退。單單提起本參話頭。抖擻精神使之綿綿密密無絲毫間斷。話頭既無間斷。雜念自然不生。雜念不生即成片段。要於片段之中覓一毫動相靜相俱不可得。久之忽然觸發。既悟其心。則千經萬論總是閑家具矣。”“話頭工夫也不在別處。卻在居士日用中著衣吃飯折旋俯仰行住坐臥應事接物處。”“自參自悟之方。先須照破世間虛名浮利恩愛豪華。萬境萬緣同一夢幻。次須痛念流光如箭時不待人。生死岸頭無本可據。然後將宗門中省要處念念提撕。政當提撕之時。於修身齊家聽訟治獄禮樂刑政之宣行。案牘簡書之酬酢。總不相妨。總是下手得力處。果能如是。功不浪施念無虛棄。”“且將如上許多閑絡索拈向一邊。只就本參事上密切體究。一切時一切處猛著精彩。看他是個甚麽道理。閑忙靜鬧動轉施為畢竟承誰恩力。”“其余惡知惡解。如經蠱毒之鄉水也莫沾他一滴。只就所參話上徹頭徹尾打成一片。雖在廣眾中。龍蛇混處魔佛交參。戲笑怒罵逆順縱橫。著著有個轉身處。驀忽黑漆桶子連底脫去。等閑開口動舌蓋天蓋地。總是自己胸襟流出。”
(此老系中峰明本之高足,兼有祖欽、高峰勇猛風範。其書信說理透徹,韻味深長,抑揚頓挫,朗朗上口,讀來令人愛不釋手,意氣風發。對居士多有鼓勵,修學期間若有倦怠,不妨再讀。)
12、時蔚禪師對用功參禪的精彩開示:大凡參禪做功夫者,不得安然靜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沈散亂。須是抖擻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腳,剔起眉毛,咬定牙關,提起話頭,立地要知分曉,不得今日也恁麽,明日也恁麽。便就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上,大起疑情,疑個一歸何處。即將此一則公案,盡平生氣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鐵掃帚相似,佛來也掃,魔來也掃,邪來也掃,正來也打掃,是也掃,非也掃,無也掃,有也掃,掃來掃去,掃到無著力處,正好著力,無掃蕩處,正好掃蕩。
須向這裏,將本參公案,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並作一個疑團,頓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靜也如是參,動也如是參,參來參去,通身是個話頭,物我俱忘,心識路絕,澄澄湛湛,寂靜無為,驀然疑團子爆地一聲,直得須彌粉碎,大地平沈,迸出一輪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時卻來嵩山門下吃痛棒!
大凡參學做功夫者,先將平日所知所見,人我利名,盡情掃卻,然後將本參話頭,頓在目前,行住坐臥時也參,著衣吃飯時也參,屙屎送尿時也參,靜鬧閑忙時也參,喜怒哀樂時也參。但於十二時中,心心無間,念念相續,不忘這個話頭。須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此事不論根性利鈍,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時節到來,忽然觸著磕著,洞明大事。
13、天琦本瑞禪師高論做工夫:但向二六時中一一之處,回光返照,看是阿誰?不得執定只在一處,須是於一切處,大起疑情,將高就下,將錯就錯,一絲一毫,毋令放過。行時便看者(這)行底是誰?住時便看者住底是誰?坐時便看坐底是誰?臥時便看者臥底是誰?見色時便看者見底是誰?聞聲時便看者聞底是誰?覺一觸時便看者覺底是誰?知一法時便看者知底是誰?乃至語默動靜,回頭轉腦,屙屎放尿,著衣吃飯,迎賓待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晝夜無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誰?妄想起時,便看者妄想底是誰?妳道不會,只者不會底又是誰?現今疑慮,妳看者疑慮底又是阿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盡聖盡凡,都盧(全都)只是一個誰字,更無別念。。
除去心中諂曲,截斷人我貪嗔。直教一念不生,萬緣頓息。然後向此幹幹凈凈處提個話頭:“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一歸何處?畢竟一歸何處?或前後考究,或上下通參,或單追何處。舉定,不令浮沈。字字明白,句句皆參。其目如睹,其耳如聽。審定詳參,念念相續,心心無間,綿綿不絕,密密常然。若有一句不參,只這一句便是妄念。今時學者一味去念,齊聲啰喊,只圖其熟,故不肯參。若然不參,直饒念到彌勒下生,也只討得一場口滑。又不識羞,更道:“我不提自提,不舉自舉,如何不得開悟?大眾!決不是教妳念話頭,決不是教妳煉昏沈。縱然不睡,又中何用,也只是個精魂。這段生涯,決不是這個道理,妳莫錯用其心。吾今告汝:莫生疑謗,我終不以狂言詐語圖名愛利誤賺諸人。欲求開悟,須是大起參情,參究“一歸何處?念中起參,參中起念,一挨一拶,一拶一挨,無縫無罅,無空無缺。因其參情綿密,日用之中,自然行不知行,住不知住,坐不知坐,臥不知臥。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不知有六根六塵。大忘人世,晝夜一如。若不參情結秀,憑何得個廢寢忘餐,至此境界?倘到這地面,不可便為工夫。猛著精彩,更加一拶。直得虛空粉碎,萬象平沈。大眾!但辦肯心,必不相賺。大道普乎天下,無一人而不具。蓋因迷不自覺,所以沈埋。縱顧其念,念不著實,亦不返顧,汪汪洋洋,終日竟夜。雖不放逸,亦不成就,更不知過在於何。皆為不參,只去狂念。倘有參者,又不實參。有時而緊,有時而慢,仿佛依稀,空延歲月。如此行持,寧能得悟?汝等諸人,從今以往,更莫蹉跎。發個決定信心,晝三夜三,永無恣縱。直盡今生,以悟為則。舉定本參,看他是個什麽境界?是個什麽道理?務要討個分曉。以句挨句,以意拶意,意句相連,參情自然綿密,左之右之無間無斷。若依山僧之語,世情自然生疏,道念自然濃厚。日久歲深,自然廢寢忘餐。不煉昏沈,昏沈自退。不除散亂,散亂自絕。行住坐臥,自然不知有身,自然不知有世間境界。何故?純一無雜,心念不二。放之不去,收之不來,無彼無此,無是無非,物我混然,晝夜一如。忽然會得,如夢而醒,復看從前,皆是虛幻。蕩蕩然無拘無束,坦坦地自由自在。然後卻來隨緣度日,豈不暢哉!
14、楚山紹琦禪師弘揚念佛禪:須要看這一念佛心,從何處念起,復又要看破這看的人畢竟是誰?但將平日所蘊一切智見掃蕩幹凈,單單提起一句阿彌陀佛,置之懷抱,默然體究,常時鞭時起疑情,這個念佛的畢竟是誰,反復參究。。。直須要見個真實究竟處,方是放參之日也。
15、玉芝法聚禪師示眾:至道無為。非有為無以造其深。絕學無學。非力學無以臻其極。譬猶玉之在璞。珠之在淵。非剖鑿探求。終無以獲。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壁觀九載。以至斷臂求法。腰石負舂。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廢寢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參禪學道之榜樣也。柰茲禪林秋暮。法道荒涼。逐妄隨邪。無復自振。或遊心異學。肆誌便聰。或穿鑿機緣。馳求義解。是皆唐喪光陰。徒增業識。如舍父窮子。飄轉無據。可勝嘆哉。若是英靈漢。直須於生死岸頭。猛著精彩。一念純真。纖塵不立。如遇怨敵。單刀直入。不顧危亡。如墮深井。念念無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
16、古拙俊禪師普說示眾:若是發心不真。誌不猛利。者邊經冬。那邊過夏。今日進前。明日退後。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無靈驗。卻向外邊記一肚抄部。如臭糟甕。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饒到彌勒下生。有甚交涉。諸禪德。既有從上不惜身命。積功累德。妙悟親證的樣子。何不發大勇猛。起大精進。對三寶前。深發重願。若生死不明。祖關不透。誓不下山。如是發願之後。截斷千差路頭。不與萬法為侶。向長連床上。七尺單前。高掛缽囊。壁立千仞。寬立限期。急下手腳。盡此一生。做教徹去。若辦此心。決不相賺。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
17、古庭善堅禪師開示:近來諸方學者,盡被古人舌根埋沒,不能決誌透脫。開口處情塵知見,學解聰明,於自受用中,確無的實。似者等輩,豈非自喪己靈?那時方悔錯用心力。當知此非小因緣,必猛利方能入劄。若或真參實證,要向本分中綿綿密密,下死誌做將去,莫論年久歲深。一念子撥之不開、蕩之不散,時節到來,豆爆冷灰,打破疑團。
18、空谷景隆禪師開示:參禪須要信得徹,有主宰。提撕話頭,默默參究,於一切處無著無依。逆順境界到手,便為驀直行去。不起分別,不見有逆順,不見有境界。如金剛王寶劍,萬物曷敢嬰其鋒!趙州“無”字,未悟之時,如銀山鐵壁。今日也“無無”,明日也“無無”,一朝水到渠成,始知鐵壁銀山元非別物。只貴退步休心,切切要明生死大事。不可呆蠢蠢念個“無”字虛延歲月,亦不可推詳計較義理曲會,但於時中憤憤然要明這個“無”字。忽爾一朝懸崖撒手,打個翻身,方見孤明歷歷,如是現成。到此不可耽著味著,還有腦後一槌極是難透。妳且恁麽參去。
19、毒峰季善提倡由疑起悟:果欲了脫生死,先須發大信心,立弘誓願,方堪領受公案。若不打破所參公案,洞見父母未生前面目,坐斷微細現行生死,誓不放舍本參話頭,遠離真善知識,貪逐名利。若故違此願,當墮惡道。發此大願,防護其心,方堪領受公案。或看“無”字,要緊在“因甚狗子無佛性”上著力;或看“萬法歸一”要緊在“一歸何處?”或參究念佛,要緊在“念佛的是誰?”回光反照,深入疑情。若話頭不得力,還提前文,以至末句,使首尾一貫,方有頭緒可致疑也。直教首尾一貫逼拶將去。如不得力,再加個“畢竟念佛底是誰?倘被散亂昏沈之魔攪擾,或有間斷,莫容滯久。如雞抱卵,若冷卻,其窠子無出頭期矣。疑情不斷,切切用心,不覺舉步翻身,打個懸空筋鬥,卻再來吃棒!倘宿有靈骨,得個覺觸處。切不可自許。須見本色宗匠,入他爐韝受他煆煉出來,真偽淺深一一得知,更不存其悟跡,做個無事無為底自在道人。
20、靜晃禪師開示:“佛性雖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辦此事,直須盡掃葛藤枝蔓,只將一句無義味話頭,自疑自問,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說破,不肯依義穿鑿,決要命根頓斷,親證親悟。如此晝三夜三,迫勒將去,年深月久,忽然心華發明,如雲開見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無禪可參,無佛可做,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問路也。”
21、古音凈琴禪師論工夫:工夫日久,日磨千煉。如雞抱卵,暖氣久蒸。忽然一日時節到來,或遇因緣觸發,心目方得開悟。凡作工夫,當離喧鬧,截斷眾緣,屏息雜念,單提本參話頭。至於行住坐臥,苦樂逆順,一切時中,不得忘失。念茲在茲,專心正意,切切思思,念念自究,返觀自己這個能追能問底是個什麽人?若能如是下疑,疑來疑去,疑到水窮山盡處,樹倒藤枯處,擬議不到處,心忘境絕處。忽然疑團迸散,心花朗發,大悟現前。若得真有此見處,更要求覓高見宗匠決擇邪正,不可以此便休。如此才名入門,才名得地。坐中所見善惡,皆由坐時不起觀察,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靜坐,心不精采,意順境流,半夢半醒,或貪著靜境為樂,致見種種境界。夫正因做工夫者,當睡便睡,一覺一醒,便起抖擻精神,挪挲眼目,咬住牙根,捏緊拳頭,直看話頭落在何處。切莫隨昏隨沈,絲毫外境不可采著。大抵要具觀察慧力,念念自疑自攻,直至攻化日久,塵勞屏息,凈體現前。忽然隨機激發,大悟本來。假使悟明本體之後,便休歇去,不能通達化門文物者,古人謂之墮在百尺竿頭,落於二乘小果,終不能至一切智海。
22、送歸德演禪師開示:大信大疑,大疑大悟。提起話頭,一切不顧。行參坐究,口念心思。密密推窮,時時覷捕。忽然拶破疑團,覿面更無回互。
23、楊州田素庵大士示眾:近來篤誌參禪者少。才提個話頭。便被昏散二魔纏縛。殊不知。昏散與疑情。正相對治。信心重則疑情必重。疑情重則昏散俱無。
24、明州用剛宗軟禪師示眾: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萬疑。只是一疑。果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又不得起一念歡喜心。才有絲毫異念即打作兩橛。只管勇猛忿將去。終日如個死漢相似。到者般時節。那怕甕中走卻鱉。
25、處州白雲無量滄禪師示眾:二六時中。隨話頭而行。隨話頭而住。隨話頭而坐。隨話頭而臥。心如栗棘蓬相似。不破一切人我無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啖。施為動靜。通身是個疑團。疑來疑去。終日呆樁樁地。聞聲見色。管取哐地一聲去在。
26、異巖登禪師答問:僧問。學人參求知識。或令提個話頭。或令疑個話頭。同也別也。師曰。才舉話頭。當下便疑。豈有二理。一念提起。疑情即現。覆去翻來。精研推究。功深力極。自得了悟。
27、憨山大師系列開示:
初心下手做工夫:“如今初心。只管將心內外一切道理知見。及妄想思慮。一齊放下。放了又放。放到無可放處。方才提起一則公案話頭。重下疑情。若疑情得力。則妄想不起。若才見起時。切不可與之作對。但只覷見便撇過。一撇便消。急急提起話頭。深深看覷。則彼妄想自然掃蹤絕跡矣。此是初心下手做工夫的訣。若話頭純熟。妄想自稀。不作障礙。久久疑情得力。妄想暫歇時。便得一念歡喜也。得些歡喜處。不可當奇特。但從此好用功耳。”“今要發心。只須將前一切心。盡行掃除。時時撿點。念念照管。不許放行。恐不能頓斷。將古人一則公案。橫在胸中。習氣發時。便提此話頭。與之撕捱。久久純熟。則心自條直。而道念日增。行門日進。心地日明。如此一生。始謂不虛度也。”“如今做工夫。先要刬去知解。的的只在一念上做。現前種種境界。都是幻妄不實。如此勘破。就於妄念起滅處。一覷覷定。看他起向何處起。滅向何處滅。如此著力一拶。任他何等妄念。一拶粉碎。當下冰消瓦解。只要把身心世界撇向一邊。單單的的提此一念。如橫空寶劍。任他是佛是魔。一齊斬絕。如斬亂絲。赤力力挨拶將去。至若工夫做得力處。外境不入。唯有心內煩惱。無狀橫起。或欲念橫發。或心生煩悶。或起種種障礙。以致心疲力倦。無可柰何。此乃八識中。含藏無量劫來。習氣種子。今日被工夫逼急。都現出來。此處最要分曉。先要識得破。透得過。決不可被他籠罩。決不可隨他調弄。決不可當作實事。但只抖擻精神。奮發勇猛。提起本參話頭。就在此等念頭起處。一直捱追將去。我者裏元無此事。問渠向何處來。畢竟是甚麽。決定要見個下落。如此一拶將去。只教神鬼皆泣。滅跡潛蹤。務要趕盡殺絕。不留寸絲。如此著力。自然得見好消息。若一念拶得破。則一切妄念。一時脫謝。如空華影落。陽焰波澄。過此一番。便得無量輕安。此乃初心得力處。不為玄妙。及乎輕安自在。又不可生歡喜心。若生歡喜心。則歡喜魔附心。至若藏識中習氣愛根種子。堅固深潛。話頭用力不得處。觀心照不及處。自己下手不得。須禮佛誦經懺悔。又要密持咒心。仗佛密印以消除之。此之證悟。亦有深淺不同。若從根本上做工夫。打破八識窠臼。頓翻無明窟穴。一超直入。更無剩法。此乃上上利根。所證者深。其余漸修。所證者淺。最怕得少為足。切忌墮在光影門頭。何者以八識根本未破。縱有作為。皆是識神邊事。若以此為真。大似認賊為子。於此一關最要透過。所言頓悟漸修者。乃先悟已徹。但有習氣。未能頓凈。就於一切境緣上。以所悟之理。起觀照之力。歷境驗心。融得一分境界。證得一分法身。消得一分妄想。顯得一分本智。是又全在綿密工夫。於境界上做出更為得力。”“古德教人參禪工夫,先要內脫身心,外遺世界,一切放下,絲毫不存。單提一則公案話頭,隨舉一則,橫在胸中,如金剛王寶劍,將一切思慮妄想一起斬斷,如斬亂絲。塞斷意根。再不放行。著實疑情。晝夜咬定牙關。一念不舍。久才純熟。方即打成一片。此是話頭成片。未是悟成一片也。知公雖諦信此事。已有解會處。但未下死工夫。如古人參話頭。雖會得此道理。猶在光影門頭。其生滅心。未曾暫歇一念。故閑時無事。見有道理。及對境遇緣。便被奪轉去。是知此事。不是以知見道理。當得實用也。”
剛骨識量無所住:“此段力量。須是一塊剛骨。方才立得腳跟穩當。若是軟暖柔懦粥飯氣習者。何敢傍其萬一。至於看話頭最怕落在玄妙知見窠臼。是為黑山鬼窟。才有絲毫玄妙知見掛在胸中。或將古人言句蘊之不舍。便墮外道邪見。以此中纖塵著不得。著不得處。便是得力時也。只須徹底打破漆桶。方是真實。禪人只麽用力去。他日自信老僧不欺。”“禪人但辦一片生鐵心腸。如此一直行將去。不必將心待悟。亦不必計其歲月日時。只須將前後無量劫數。直下拈在目前。任他生死去來起滅。即此現前一念決定不為他浮光幻影遷移。縱是刀山火聚。凈土天宮。亦任他頭出頭沒。此一念孤光。畢竟不被他搖奪。如此可稱大力量人。方才是真正出家兒。”
參禪不能圖清福:楊岐之事慈明。二十余年。行門親操。執事百千辛苦。未嘗憚勞。故得光明碩大。照耀今古。若懶融之負米。黃梅之碓房。歷觀古人。無一不從辛苦中來。何其今之少年。才入叢林。便以參禪為向上。只圖端坐。現成受用。袖手不展。一草不拈。如此薄福。絕無慚愧之心。縱有妙悟。只成孤調。絕無人天供養。況無真實修行。
略舉初參種種病:單單提此一念向前。切莫管他悟與不悟。只管念念步步做將去。若工夫到處。自然得見本來面目。將此妄想。誤為真實。專只與作對頭。如小兒戲燈影相似。轉戲轉沒交涉。弄久則自生怕怖。又有一等怕妄想的。恨不得一把捉了。拋向一邊。此如捕風捉影。終日與之打交滾。費盡力氣。再無一念休歇時。纏綿日久。信心日疲。只說參禪無靈驗。便生毀謗之心。或生怕怖之心。或生退墮之心。此乃初心之通病也。(若要透得此關。自有向上一路)但有一念起處。不管是善是惡。當下撇過。切莫與之作對。諦信自心中。本無此事。但將本參話頭。著力提起。如金剛寶劍。魔佛皆揮。此處最要大勇猛力。大精進力。大忍力。決不得思前算後。決不得怯弱。但得直心正念。挺身向前。自然巍巍堂堂。不被此等妄想纏繞。如脫韝之鷹。二六時中。於一切境緣。自然不幹絆。自然得大輕安。得大自在。此乃初心第一步工夫得力處也。
勇猛精進下鐵功:“如此靠定,一切行住坐臥,動靜閑忙中,咬定牙關,絕不放舍,乃至睡夢中亦不放舍。唯有一念話頭是當人命根,如有氣死人相似。如此下毒手撕挨,方是個參禪用工夫之人。若悠悠任意,一曝十寒,恐終無得力時也。”“內不容出,外不容入,把斷要津,築塞咽喉,不容吐氣。如此著力,一眼覷著,這提話頭的畢竟是個甚麽?如此下疑,疑來疑去,疑到心如墻壁一般,再不容起第二念。總有妄想潛流,一覷覷見,便又極力提起話頭,再下疑情,又審又疑,將此疑團扼塞之。心念不起,妄想不行時,正是得力處。”“隨提一則蘊在胸中,默默參究,借此塞斷意根,使妄想不行,久久話頭得力,忽然哐地一聲,如冷灰豆爆,將無明業識窠臼,一拶百碎。”“何以放下處為提起。只如以阿彌陀佛為話頭。當未提佛時。先要將外境放下。次將內心一切妄想一齊放下。次將此放下的一念也放下。放到無可放處。方於此中。著力提起一聲佛來。即看者一聲佛。從何處來。今落向何處去。把定金剛眼睛。一覷覷定。覷到沒著落處。又提又覷。又追到一念無生處。便見本來面目也。初則用心覷追。追到一念兩頭斷處。中閑自孤。更向此孤處。快著精彩直追。忽然迸裂疑團。則本來面目自現。即此便是一念真無生意也。學人但得此一念無生現前。則一切處得大受用。乃是出生死的時節也。百千方便。惟有放下一著最省力。當此省力處做。則日用念念。即真實受用也。”“切不要將心斷妄想,只把脊梁豎起,不可東想西想,直於妄念起處覷定,放下又放下,緩緩提起一聲佛,定觀這一聲佛,畢竟從何處起?至五七聲,則妄念不起。又下疑情,審這念佛的,畢竟是誰?世人把此當作一句說話,殊不知此下疑情,方是得力處。如妄念又起,即咄一聲!只問是誰?妄念當下掃蹤滅跡矣。睡時一醒,就提起話頭,如此不但坐如是,行住茶飯動靜亦如是。在稠人廣眾中,不見有人,在諸動中,不見有動,如此漸有入處,七識到此不行。如此日夜靠定,不計工夫,一旦八識忽然迸裂,露出本來面目,便是了生死的時節也。但參禪之時,不要求悟,任他佛來祖來魔來,只是不動,念念單提,行將去,中間再無疑難。如是綿綿密密,心心無間,日用間著力做去,自有下落。”“參禪看話頭一路,最為明心切要。但近世下手者稀:一以根鈍,又無古人死心;一以無真善真識抉擇,多落邪見。是故念佛參禪兼修之行,極為穩當法門。”“總之一切聖凡。迷悟都不管。單單只是追求一念下落。追到趕盡殺絕處。久久自見本來面目。如十字街頭見阿爺。更不向人問覓也。”
如何是本來面目:“六祖只是教人不思善不思惡。那個是自己本來面目。即此返求自心。便是參究工夫。”“要看本參話頭。如六祖不思善不思惡如何是本來面目公案。極力提撕。但有一切惡習現前。即將本來無一物看破。切不可隨他相續流轉。咬定牙關。此處定要把得住。方不被他搖奪。如此用心。乃是惺惺時著力處。”“二六時中。除卻穿衣吃飯。迎賓待客。折旋俯仰。咳唾掉臂。雜談戲論處。如何是自己本來面目。者裏參透。許汝覷見老人一莖眉。其或未然。對面千裏。”“茍能有誌漸漸深觀。只參六祖大師開示慧明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麽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公案。時時參究。是謂向上一路。汝等腳跟下。誰無一尺土。努力前行。必不相賺。”“若宗門中參。只依六祖不思善不思惡。那個是上座本來面目。此最真切。日用做工夫。如此時時不忘。但時時隨心抱一則話頭。日用中單看一念起處。當下咬斷。便消得去。若妄想消得。便不被一切境界轉。若八識迸破。大徹一番。則無境可轉矣。”
28、湛然圓澄禪師對“然話頭無味。究不多時便乃打入名利愛欲昏沈散亂之鄉。何能制之。”的回答:良由信道之心未篤。脫苦之心未切也。
29、破山海明禪師關於如何做功夫的示眾法語:“初做功夫,於行住坐臥四威儀內,遇境生疑、逢緣理會處,稍知分曉,則不必疑,此是先德入門最要緊處。若久做功夫者,似是而非,終是恍惚,唯理障難除,當機有依倚,事覺沾滯,總未大徹大悟之過也。學道如登萬仞山,且萬仞山猶有形段可立,猶有程限必期可到。然此道無形段,非期月程限而可必者。故古聖雲:‘佛道長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須立遠大之誌,將我日用尋常,穿衣吃飯,迎賓待客,屙屎放尿,看是阿誰主張,貼體理會去。老僧前所謂遇境生疑、逢緣理會者是也。古有十八高賢,內有一棄妻出家,夜夢與妻不凈行,忽醒來夢遺,致疑謂:‘彼又不曾來,我亦不曾去’,不待天明,豁然大悟。靈雲看桃花,香嚴擊竹,而非人不見聞,因何不悟?此今人古人非根器別,在人功夫切不切耳!……若不切,縱經塵劫,猶未夢著在。前輩者流,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趙州答雲:‘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眾兄弟,看他問處答處,是何道理?此是漫天要價,不妨就地還錢。須是當家種草,始解翻騰者矣。若是裁長補短,較重論輕,雖是新奇,亦成滯貨。老僧如是告極,未審人還委悉麽?莫教錯過眼前事,無限春光不再來。”
30、元賢禪師為弟子開示:“學道三要:“第一要信得及,第二要放得下,第三要守得住”。信得及者,信我自己本來是佛。放得下者,放下許多虛名浮利,恩愛業緣,種種牽纏。守得堅者,堅守信心不失,堅守放得下,不擔取,不執著。”“若其光未露。須是有個方便。方便者。非是求人講說。非是穿鑿經書。非是多作福田。非是閉目死坐。但於日用中。剔眉睜眼看個如何是本來面目。不得計難易。論遠近。亦不得愁我根機遲鈍。慮我業障深重。只管向前做去。日久歲深。忽然撞著。”“本來面目。體自常明。才落言詮。便成千裏。所以諸佛不敢正眼覷著。諸祖不敢一語犯著。但今曲為方便。不免饒舌一場。的須反己而參。看個父母未生前。是甚麽面目。這話頭。乃香嚴已驗之良方。居士但將此語。著實究心。直須勇猛精勤。如救頭然。則疑情自切。疑情既切。則靈機自豁。”
31、漢月法藏禪師系列開示:
高度評價大慧杲:大慧一出,掃空千古禪病,直以祖師禪一句話頭,當下截斷意根。任是疑情急切,千思萬想,亦不能如此如彼,有可著落。既無著落,則識心何處系泊?令人於無系泊處一迸,則千了百當。可見才看話頭,則五蘊魔便無路入矣。
堅信話頭拼身命:“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此二句是千聖不易之定論”。“最為捷徑厥後法之最捷而妙者,但教人看箇話頭,才看才疑,便頓離心意識三法。”“拼卻身命,絕卻心識,撇卻修行道理、世情談辯,單單直做那事”。“不涉雜修,絕情絕想,咬著話頭,一味在心地上念茲在茲,茶裏飯裏,喧寂不分,凈穢莫辨,一味奮力求出,直至有無雙遣,是非全忘,人法雙亡,一真不立,才是真正安身立命處。”“首將世情善惡順逆、好歹是非、贊罵毀譽視作空雷水棒,杳無起止。然後將平生所學道理經教,一總抹殺。於所修所證一切工夫境界,佛地上事、魔地上事,都總拋家散宅。”
勇猛亦須養精神:“徹夜坐一蒲團,脊梁節節相拄,終日並成一句,心頭滾滾騰騰疑,日夜一般,靜鬧無間。只是昏沈作孽,困頓不清,努力盡情敵他不過,正不知日夜不倒身,翻為參禪之障。”“精神若旺,便得專誌猛烈,話頭便有精彩,有精彩便得躍然活潑,參情從此發而真疑起矣。真疑若起,則觸不開打不失,久久自然卒地爆地耳。”
32、晦山戒顯《禪門鍛煉說》摘錄:“和平參者。人難於省發。即或有理會而出人必弱。猛利參者。人易於省發。一入其爐韝而出人必強。此其故何也。蓋參用和平。則優柔弦緩。止能抑其浮情。汰其粗識。久久成熟。止棲泊於純清絕點而止。叩關擊節。必無冀矣。故曰省發難也。冷灰豆爆者。縱十成無滲漏。猶是平地死人。一遇手腳毒辣荊棘門庭。即冰消瓦解。況能歷大事。任大擔領大眾而不傾仄乎。故曰出人弱也。若欲求人啐地斷。嚗地折。猛焰裏翻身。險崖中斷命。能禁顛撲受敲磕而晏然不動者。則非猛利參不可。猛利雖勝。恐力難長。欲期克日成功。則非立限打七不可。”“發金剛誓以為前導。寧骨斷筋枯。非洞明大事不止也。寧喪身舍命。非徹透牢關不休也。具此透脫生死堅固誓願。則發疑情也必真。辦此擔荷佛祖剛強誌氣。則下參究也必力。疑情真參究力。焉有不究竟徹悟者乎。”“死守話頭不起疑情者。此參禪大病也。但守話頭。則所系者枯樁。所沈者死水。所磨者刀背而已矣。若非發起真疑。機輪內轉。即坐至驢年。亦不得悟也。坐太久則昏倦必生而話頭無力矣。行太久則足力疲倦而坐便昏沈矣。有通宵打七竟不放參者如何。曰此法似極猛利。而實最無益也。真欲求省發者。其吃緊處在中夜放參一睡。次日方得誌氣清明。精神英爽。發起真疑。力求透脫。”“今人以最深之智巧,最紛之狂亂,不用話頭,重封密鎖,痛紮深錐,令情枯智竭,驀地翻身。”“師家下刀不緊,學家發疑無力。死水浮沈,白首不悟。坐病在此,豈不惜哉!”
33、圓修禪師示眾法語雲:今時禪門大變,總是個弄虛頭漢,教壞人家男女,不肯指點人做實地功夫,剛剛學些魔嘴說話,不顧本分中黑漆漆地。老僧這裏不比諸方容人打口令,謂之參禪。若要在此住,須將從前學來的,盡情吐卻,凈凈地本分參究一回,討個分曉始得。若不如斯,唐喪光陰,有何利益?
34、無異元來禪師:欲治斯病者。先當看破此身。悉是假緣。無實主宰。如夢如幻。病自可救。良以從業有故。業從妄起。妄從心生。心即無生。病將安寄。十二時中。當此諦觀。則病不待藥而自愈也。善養者不知有身。不見有世界。對境逢緣。如木石相似。但看父母未生前。那個是我本來面目。將此一句話頭。切切看去。毋容起第二念。是名善調治矣。
35、寶獨禪師書信摘錄:“此事須覿面一見。若只管說道理。有什麽了時。古雲。解屬於情。情生則智隔矣。來劄雲。本來面目。只是一心清虛泰然。此乃識情蔔度耳。又雲。無心可得。空空洞洞。一絲不掛等語。尤為著空。至拈枯木寒巖等話。總是錯解工夫。請將者些眼見耳聞。書本上理會得底道理。盡情拋卻。食息依舊食息。起居依舊起居。讀書做事。依舊讀書做事。但二六時中。不要將此念放下。常常提起。看什麽處有疑。父母未生前。在什麽處安身立命。一口氣不來。向什麽處去。不能無疑。就在者裏疑。若無下手處。就在者裏下手。晝參夜參。畢竟是個什麽道理。初心做工夫。最忌不肯疑言句。古人有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之警。”“言常住真心者。即本來面目也。言妄想者。即汝日用間思善思惡。起滅不停是也。日間便是想。夜間便是夢。日夜不息。正是輪回生死根本。”“近日不知用心若何。本來面目。確然見得也未。思善思惡緣慮底心。亦曾休歇也未。若未見得本來面目的確。千萬不要雜用心。一切家緣。且當撥置。務要心地虛閑。方可專心一致。然不得急。急則勞困。反成退息。緩則懈怠。且散亂矣。惟貴緩急得中。善調其心。即獲一切功德”。
36、玉林國師法語錄:“看那無思無為前,如何是本來面目。四威儀皆可參,要以坐為正;動靜閑忙皆可參,要以閑靜為正。於忙時不可厭忙,於有事時不可怕事,事忙須耐煩惱理事,理事至周至到,極有精彩。或正理事中,或理事後,猛提雲:此我或思善時也,或思惡時也。不思善不思惡時本來面目是如何?此古人所謂急處一提。於此若能一念回光,即同諸聖,即古人所謂,從緣薦得,相應捷也。豈動靜打作兩橛,就體消停者可同年而語哉!”“須悟處諦當。既專為生死,純一參究,必待工窮力極時,至理彰、命根斷,本來面目現,不疑生死,不疑古今,不墮坑落塹,不強作主宰,不認識神,不陷空豁,不涉知音亂,不入邪師圈繢,不犯明眼料揀。倘魚目為珠,瞌睡當死,以鹵莽承當有力量,以硬差排為不疑,以粗放狂亂為大機大用,以顢頇為透脫無餘;竿頭宜進而不進,言句應參而不參;不煩穿鑿而穿鑿,不可抹殺而抹殺;入門一蹉,異解雜陳,所謂可痛哭流涕長太息者,非此類乎!”
天目中峰和尚:最清凈、至明白、極廣大之道業,在今日等閑放過,甘受無盡生死之所流轉者,是智耶,是愚耶?余不可得而分別者矣。
水盛禪師發願曰。吾此生。不能作佛。當入無間獄也。旁觀者吐舌。俄過匡廬。止東林。復奮曰。今夕必就蒲茵上死爾。即正襟趺坐。加精進力。夜參半至極切孤危之際。捐命一躍。不覺如出荊棘叢中。所履之地。忽爾平沈。
了義禪師示眾曰。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蘇。如寒灰發焰。枯木重榮。豈可作容易想。我在先師會下多年。每被大棒。打徹骨髓。無一念遠離心。直至今日。觸著痛處。不覺淚流。豈似汝等咬著些子苦味。便掉頭不顧。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時。如順水流舟。只要稍公牢牢把柁。纔有絲毫異念生。管取喪自失命。若到純一處。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纔有念生。即被一切邪魔入妳心腑。使妳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妳戒之戒之。
元長禪師嘗作警世偈曰。百年只是暫時間。莫把光陰當等閑。努力修行成佛易。今生蹉過出頭難。無常忽到教誰替。有債元來用自還。若要不經閻老案。直須參透祖師關。
梵琦禪師:如今兄弟。吃著佛祖飯。不去理會本分事。爭持文言俗句。高聲大語。略無忌憚。全不識羞。有般底不去蒲團上。究明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冷地裏學客春。指望求福。懺除業障。與道太遠在。又曰。凝心斂念。攝事歸空。念想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又有的忘認。能嗔能喜。能見能聞。認得明白了。便是一生參學事畢。且問妳。無常到時。燒作一堆灰。這能嗔能喜。能見能聞的。什麽處去也。恁麽參的。是藥汞銀禪。此銀非真。一煆便流。因問妳尋常參個什麽。答雲。有教我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又教我只如此會。今日方知不是。就和尚請個話頭。我道。古人公案。有什麽不是。
石屋清珙:但於十二時中。放下全身。坐斷主人公。不起第二念。人境俱空。凡聖俱泯。又何處現釋迦老子。與石屋和尚。又向何處。參父母未生前面目。又向何處。求無明法語。又向何處。入彌勒樓閣。會得赤肉團上有個無位真人。
曇噩禪師每戒諸徒曰。吾與爾儔。研究空宗。當外形骸忘寢食。以消累劫宿習。然後心地光明耳。自是日惟一食。終夜凝坐。以達於旦。
世愚禪師嘗示五臺善講主曰。假饒文殊放金色光。與汝摩頂。師子被妳騎來。觀音現千手眼。鸚哥被妳捉得。皆是逐色隨聲。於妳自己。有何利益。要明己躬大事。透脫生死牢關。先須截斷一切聖凡虛妄見解。十二時中。回光返照。但看不是心不是物不是佛是個甚麽。切莫向外邊尋討。設有一毫佛法神通聖解。如粟米粒大。皆為自欺。總是謗佛謗法。直須參到脫體無依。纖毫不立處。著得只眼。便見青州布衫。鎮州蘿蔔。皆是自家所用之物。更不必別求神通聖解也。
萬峰時蔚禪師忽沐浴更衣。付囑曰。如今已得須向山間林下鐝頭邊。接引一個半個。闡揚吾道。報佛恩德。不可攀高接貴。輕慢下流。逐利追名。迷真惑道。如今末法將沈。汝等切須仔細。蔚一生清苦。衲衣蒲履之外。錙銖不蓄。至於室中舉古驗今。直截根源。並無剩語。所有示眾法語等。不肯留傳。但曰。從上佛祖言說。句句朝宗。言言見諦。後學初機。略不聽從。況吾區區杜田話柄乎。悉付火燼。
永覺元賢禪師
示丁元辟居士
靈光獨耀。迥脫根塵。此二句太說盡了也。若能於此會去。山僧安敢饒舌。其或未然。且打葛藤去。
眾生靈光。本無遮障。怎奈迷情妄起。由是內有六根。外有六塵。根塵對立。妄識橫生。作好作惡。起善惡業。因業受報。六道輪回。如汲井輪。波波劫劫。頭出頭沒。無有已時。諸怫湣之。為說大法。總之要明個靈光獨耀而已。若靈光不昧。根塵頓泯。心忘境寂。圓照無外。覺體如如。其名曰佛。若其光未露。須是有個方便。方便者。非是求人講說。非是穿鑿經書。非是多作福田。非是閉目死坐。但於日用中。剔眉睜眼看個如何是本來面目。不得計難易。論遠近。亦不得愁我根機遲鈍。慮我業障深重。只管向前做去。日久歲深。忽然撞著。始知飯是米。做燈便是火。這些說話。好付丙丁了也。呵呵。
“居士可於此中。著實參究。討個下落處。但恁麽參去。不得作解說。不得生蔔度。不得求人說破。不得或進或退。一味死心究去。不管二十年三十年。力參無間。自然徹去有日也。勉之。”
寶獨禪師關於參話頭的開示
當知古人所以教人參話頭之意。從上諸祖。並無教人參話頭之說。當時學人樸實。時時刻刻。以生死為念故。一遇善知識一言半句。便自開通。後世學人。雜念紛飛。橫生知解。教渠尋求自己。便有許多計較。或認昭昭靈靈。或認空空寂寂。種種蔔度。愈求愈遠。祖師不得已。示個話頭。乃是直指出本心與人。令人絕盡意識。當下便了。若不能了。則向此中。疑之又疑。是之謂參。須知參話頭。即參自心。疑話頭即疑自心。非有二也。如汝問我。如何是某甲本心。我即雲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我已明明直指個本心與汝也。只是汝不曾自悟。若不能悟。便要向此中疑之又疑。求個出身之路。若稍生意識。謂竹篦子話。只是斷人意識。或欲泯絕念頭。令人念不起。或認取不起光景。或又去究起底源頭。種種計較。差之千裏矣。參話頭。如人墮井求出相似。時時刻刻。單有出井一念。系之於懷。更無別般計較。汝今正要如是時時刻刻。不忘疑情。單單有個求出身之路。系胸臆間。更不起一毫頭生活之念。亦勿望人為汝指示。如此做去。不久決得徹悟。惟禪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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