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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功的法門雖多,諸佛祖師皆以參禪為無上妙門。楞嚴會上佛敕文殊菩薩揀選圓通,以觀音菩薩的耳根圓通為最第一。我們要反聞聞自性,就是參禪。這裏是禪堂,也應該講參禪這一法。

一、 坐禪須知

平常日用,皆在道中行,那裏不是道場,本用不著什麽禪堂,也不是坐才是禪的。所謂禪堂,所謂坐禪,不過為我等末世障深慧淺的眾生而設。

坐禪要曉得善調養身心。若不善調,小則害病,大則著魔,實在可惜。禪堂的行香坐香,用意就在調身心。此外調身心的方法還多,今擇要略說。

跏趺坐時,宜順著自然正坐,不可將腰作意挺起,否則火氣上升,過後會眼屎多,口臭氣頂,不思飲食,甚或吐血。又不要縮腰垂頭,否則容易昏沈。

如覺昏沈來時,睜大眼睛,挺一挺腰,輕略移動臀部,昏沈自然消滅。

用功太過急迫,覺心中煩躁時,宜萬緣放下,功夫也放下來,休息約半寸香,漸會舒服,然後再提起用功。否則,日積月累,便會變成性躁易怒,甚或發狂著魔。

坐禪,有些受用時,境界很多,說之不了,但妳不要去執著它,便礙不到妳。俗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雖看見妖魔鬼怪來侵擾妳,也不要管他,也不要害怕。就是見釋迦佛來替妳摩頂授記,也不要管他,不要生歡喜。楞嚴所謂:“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

二、用功下手——認識賓主

用功怎樣下手呢?楞嚴會上憍陳那尊者說客塵二字,正是我們初心用功下手處。他說:“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畢,俶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又如新霽,清旸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虛空寂然,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客塵喻妄想,主空喻自性。常住的主人,本不跟客人或來或往。喻常住的自性,本不隨妄想忽生忽滅。所謂「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塵質自搖動,本礙不著澄寂的虛空。喻妄想自生滅,本礙不著如如不動的自性。所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此中客字較粗,塵字較細。初心人先認清了“主”和“客” ,自不為妄想遷流。進步明白了“空”和“塵” ,妄想自不能為礙。所謂識得不為冤,果能於此諦審領會,用功之道,思過半了。

三、 話頭與疑情

古代祖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如達摩祖師的安心,六祖的惟論見性,只要直下承當便了,沒有看話頭的。到後來的祖師,見人心不古,不能死心塌地,多弄機詐,每每數他人珍寶,作自己家珍,便不得不各立門庭,各出手眼,才令學人看話頭。

話頭很多,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等等。但以“念佛是誰”為最普通。

什麽叫話頭?話就是說話,頭就是說話之前。如念“阿彌陀佛”是句話,未念之前,就是話頭。所謂話頭,即是一念未生之際;一念才生,已成話尾。這一念未生之際,叫做不生、不掉舉、不昏沈、不著靜、不落空,叫做不滅。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回光返照,這“不生不滅” ,就叫做看話頭,或照顧話頭。

看話頭先要發疑情,疑情是看話頭的拐杖。

何謂疑情?如問念佛的是誰?人人都知道是自己念,但是用口念呢?還是用心念呢?如果用口念,睡著了還有口,為什麽不會念?如果用心念,心又是個什麽樣子?卻沒處捉摸,因此不明白。便在“誰”上發起輕微的疑念,但不要粗,愈細愈好,隨時隨地,單單照顧定這個疑念,像流水般不斷地看去,不生二念。若疑念在,不要動著他;疑念不在,再輕微提起。初用心時必定靜中比動中較得力些,但切不可生分別心,不要管他得力不得力,不要管他動中或靜中,妳一心一意的用妳的功好了。

“念佛是誰”四字,最著重在個“誰”字,其余三字不過言其大者而已。如穿衣吃飯的是誰?痾屎放尿的是誰?打無明的是誰?能知能覺的是誰?不論行住坐臥,“誰”字一舉,便有最容易發疑念,不待反復思量蔔度作意才有。故誰字話頭,實在是參禪妙法。

但不是將“誰”字或“念佛是誰”四字作佛號念,也不是思量蔔度去找念佛的是誰,叫做疑情。有等將“念佛是誰”四字,念不停口,不如念句阿彌陀佛功德更大。有等胡思亂想,東尋西找叫做疑情,那知愈想妄想愈多,等於欲升反墜,不可不知。

初心人所發的疑念很粗,忽斷忽續,忽熟忽生,算不得疑情,僅可叫做想。漸漸狂心收籠了,念頭也有點把得住了,才叫做參。再漸漸功夫純熟,不疑而自疑,也不覺得坐在什麽處所,也不知道有身心世界,單單疑念現前,不間不斷,這才叫做疑情。實際說起來,初時那算得用功,僅僅是打妄想,到這時真疑現前,才是真正用功的時候。這時候是一個大關隘,很容易跑入歧路。

(一)這時清清凈凈無限輕安,若稍失覺照,便陷入輕昏狀態。若有個明眼人在旁,一眼便會看出他正在這個境界,一香板打下,馬上滿天雲霧散,很多會因此悟道的。

(二)這時清清凈凈,空空洞洞,若疑情沒有了,便是無記,坐枯木巖,或叫“冷水泡石頭” 。到這時就要提,提即覺照。(覺即不迷,即是慧;照即不亂,即是定)。單單的的這一念,湛然寂照,如如不動,靈靈不昧,了了常知,如冷火抽煙,一線綿延不斷。用功到這地步,要具金剛眼睛,不再提,提就是頭上安頭。

昔有僧問趙州老人道:“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州曰:“放下來。”

僧曰:“一物不將來,放下個什麽?”

州曰:“放不下挑起去。”

就是說這時節,此中風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是言說可能到。到這地步的人,自然明白;未到這地步的人,說也沒用。所謂“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

四、照顧話頭與反聞聞自性

或問:“觀音菩薩的反聞聞自性,怎見得是參禪?”

我方說照顧話頭,就是教妳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回光返照,這“不生不滅”(話頭)。反聞聞自性,也是教妳時時刻刻單單的的一念反聞聞自性。“回”就是反,“不生不滅”就是自性。“聞”和“照”雖順流時循聲逐色,聽不越於聲,見不超於色,分別顯然。但逆流時反觀自性,不去循聲逐色,則原是一精明,“聞”和“照”沒有兩樣。我們要知道,所謂照顧話頭,所謂反聞自性,絕對不是用眼睛來看,也不是用耳朵來聽。若用眼睛來看,或耳朵來聽,便是循聲逐色,被物所轉,叫做順流。若單單的的一念在“不生不滅”中,不去循聲逐色,就叫做逆流,叫做照顧話頭,也叫做反聞自性。

五、 生死心切與發長遠心

參禪最要生死心切,和發長遠心。若生死不切,則疑情不發,功夫做不上。若沒有長遠心,則一曝十寒,功夫不成片。只要有個長遠切心,真疑便發。真疑發時,塵勞煩惱不息而自息,時節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我說個親眼看見的故事,給妳們聽。前清庚子年間,八國聯軍入京,我那時跟光緒帝慈禧太後們一起走,中間有一段,徒步向陜西方面跑,每日跑幾十裏路,幾天沒有飯吃,路上有一個老百姓,進貢了一點番薯藤,給光緒帝,他吃了還問那人是什麽東西,這麽好吃。妳想皇帝平日好大的架子,多大的威風,那曾跑過幾步路,那曾餓過半頓肚子,那曾吃過番薯藤,到那時架子也不擺了,威風也不逞了,路也跑得了,肚子也餓得了,菜根也吃得了。為什麽他這樣放得下?因為聯軍想要他的命,他一心想逃命呀!可是後來議好和,禦駕回京,架子又擺起來了,威風又逞起來了,路又跑不得了,肚子餓不得了,稍不高興的東西,也吃不下咽了。為甚他那時又放不下了?因為聯軍已不要他的命,他已沒有逃命的心了。假使他時常將逃命時的心腸來辦道,還有什麽不了!可惜沒個長遠心,遇著順境,故態復萌。

諸位同參呀!無常殺鬼,正時刻要我們的命,他永不肯同我們“議和”的呀!快發個長遠切心,來了生脫死吧!高峰妙祖說:“參禪若要克日成功,如墮千丈井底相似,從朝至暮,從暮至朝,千思想,萬思想,單單是個求出之心,究竟決無二念,誠能如是施功,或三日,或五日,或七日,若不徹去,高峰今日犯大妄語,永墮拔舌泥犁。”他老人家也一樣大悲心切,恐怕我們發不起長遠切心,故發這麽重誓來向我們保證。

六、用功兩種難易

用功人有兩種難易:初用心的難易;老用心的難易。

初用心的難易

(一)初用心難——偷心不死

初用心的通病,就是妄想習氣放不下來,無明、貢高、嫉妒、障礙、貪嗔癡愛、懶做好吃、是非人我,漲滿一大肚皮,那能與道相應。或有些是個公子哥兒出身,習氣不忘,一些委屈也受不得,半點苦頭也吃不得,那能用功辦道。他沒有想想本師釋迦牟尼佛,是個什麽人出家的,或有些識得幾個文字,便尋章摘句,將古人的言句作解會,還自以為了不起,生大我慢。遇著一場大病,便叫苦連天。或臘月三十到來,便手忙腳亂。生平知解,一點用不著,才悔之不及。

有點道心的人,又摸不著一個下手處,或有害怕妄想,除又除不了,終日煩煩惱惱,自怨業障深重,因此退失道心。或有要和妄想 拼命,憤憤然提拳鼓氣,挺胸睜眼,像煞有介事,要與妄想決一死戰,那知妄想卻拼不了,倒弄得吐血發狂。或有怕落空,那知早已生出“鬼”,空也空不掉,悟又悟不來。或有將心求悟,那知求悟道、想成佛,都是個大妄想,砂非飯本,求到驢年也決定不得悟。或有碰到一兩枝靜香的,便生歡喜,那僅是盲眼烏龜鉆木孔,偶然碰著,不是實在功夫,歡喜魔早已附心了。或有靜中覺得清清凈凈很好過,動中又不行,因此避喧向寂,早做了動靜兩魔王的眷屬。諸如此類,很多很多,初用功摸不到路頭實在難,有覺無照,則散亂不能“落堂” ;有照無覺,又坐在死水裏浸殺。

(二)初用心的易——放下來單提一念

用功雖說難,但摸到頭路又很易。

什麽是初用心的易呢?沒有什麽巧,放下來便是。

放下個什麽?便是放下一切無明煩惱。

怎樣才可放下呢?我們也送過往生的。妳試罵那死屍幾句,他也不動氣;打他幾棒,他也不還手。平日好打無明的也不打了,平日好名好利的也不要了,平日諸多習染的也沒有了,什麽也不分別了,什麽也放下了。諸位同參呀!我們這個軀殼子,一口氣不來,就是一具死屍,我們所以放不下,只因將它看重,方生出人我是非、愛憎取舍,若認定這個軀殼子是具死屍,不去寶貴它,根本不把它看作是我,還有什麽放不下?只要放得下,二六時中,不論行住坐臥,動靜閑忙,通身內外只是一個疑念,平平和和不斷的疑下去,不雜絲毫異念,一句話頭,如倚天長劍,魔來魔斬,佛來佛斬,不怕什麽妄想,有什麽打得妳閑岔,那個去分動分靜,那個去著有著空。如果怕妄想,又加一重妄想;覺清凈,早已不是清凈;怕落空,已經墮在有中;想成佛,早已入了魔道。所謂運水搬柴,無非妙道;鋤田種地,總是禪機。不是一天盤起腿子打坐,才算用功辦道的。

老用心的難易

(一)老用心的難——百尺竿頭不能進步

什麽是老用心的難呢?

老用心用到真疑現前的時候,有覺有照,仍屬生死;無覺無照,又落空亡。到這境地實在難,很多到此灑不脫,立在百尺竿頭,沒法進步的。有等因為到了這境地,定中發點慧,領略古人幾則公案,便放下疑情,自以為大徹大悟,吟詩作偈,瞬目揚眉,稱善知識,殊不知已為魔眷。又有等錯會了達摩老人的“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和六祖的“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麽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的意義,便以坐在枯木巖為極則。這種人以化城為寶所,認異地作家鄉,婆子燒庵,就是罵此等死漢。

(二)老用心的易——綿密做去

什麽是老用心的易呢?

到這時只要不自滿,不中輟,綿綿密密做去,綿密中更綿密,微細中更微細,時節一到,桶底自然打脫。如或不然,找善知識抽釘拔楔去。

寒山大士頌雲:“高高山頂上,四顧極無邊,靜坐無人識,孤月照寒泉,泉中且無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禪。”

首二句,就是說獨露真常,不屬一切,盡大地光皎皎地,無絲毫障礙。次四句,是說真如妙體,凡夫固不能識,三世諸佛也找不到我的處所,故曰無人識。孤月照寒泉三句,是他老人家方便譬如這個境界。最後兩句,怕人認指作月,故特別提醒我們,凡此言說,都不是禪呀。

結論

就是我方才說了一大堆,也是扯葛藤、打閑岔,凡有言說,都無實義。古德接人,非棒則喝,那有這樣羅索,不過今非昔比,不得不強作標月之指。

諸位同參呀!究竟指是誰?月是誰?參!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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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少林寺成立於2000年 系禪宗祖庭嵩山少林寺香港分寺。

住持法師:
釋延常禪師生於中國河北,一九八二年出家河南嵩山少林寺。一九八五年於吉林長春般若寺受具。曾任嵩山少林寺知客。一九九一年旅居美國。曾任美國少林寺總部主席。坐禪中心主持。紐約嵩德寺住持。是嵩山少林寺第四十世法脈傳人。  

禪師現住錫香港 全權代表嵩山少林寺於香港籌建分寺。開示參禪、少林功夫 教授八段錦、達摩易筋經、洗髓經、雙拔筋及柔拳等與大眾結緣。

行者倡導:通過開示悟入 見自本心 透過動靜相濟 化身顕實 了悟非相 通過即心即佛 普世價值 開設坐禪 透過無心即道 禪拳一體 讓人認識宇宙人生真相。了脫生死 。出世入世。

不朽的傳承 大悲的力量 有識之士 同願同行 開啟伏藏 讓人心快樂 社會和諧 人類無欺 宇宙常光 黙而無言 行且無跡。
推動促進 厚福無邊 同願同行 功德難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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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馬祖道一禪師語錄

江西道一禪師。漢州什方縣人也。姓馬氏。本邑羅漢寺出家。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幼歲依資州唐和尚落髮。受具於渝州圓律師。唐開元中。習定於衡嶽傳法院。遇讓和尚。知是法器。問曰。大德坐禪圖什麼。師曰。圖作佛。讓乃取一磚於彼菴前磨。師曰。磨磚作麼。讓曰。磨作鏡。師曰。磨磚豈得成鏡。讓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耶。師曰。如何即是。讓曰。如牛駕車車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師無對。讓又曰。汝為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師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讓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見。讓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師曰。有成壞否。讓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師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奧。初六祖謂讓和尚云。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蹋殺天下人。蓋謂師也。讓弟子六人。惟師密受心印。始自建陽佛跡嶺遷至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大曆中。隸名於鍾陵開元寺。時連帥路嗣恭。聆風景慕。親受宗旨。由是四方學者雲集座下。讓和尚聞師闡化江西。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巳為眾說法。讓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遂遣一僧往彼。俟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待渠有語記取來。僧依教往問之。師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僧回舉似讓。讓然之。師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師於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當於來月歸茲地矣。言訖而回。既而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滅。元和中諡大寂禪師。塔曰大莊嚴。

祖示眾云。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佛。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僧問。如何是脩道。曰。道不屬脩。若言脩得。脩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脩。即同凡夫。又問。作何見解。即得達道。祖曰。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中不滯。喚作脩道人。取善捨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疏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心。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無量劫來。凡夫妄想。諂曲邪偽。我慢貢高。合為一體。故經云。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時唯法起。滅時唯法滅。此法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前念後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攝一切法。如百千異流同歸大海。都名海水。住於一味。即攝眾味。住於大海。即混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所以聲聞悟迷。凡夫迷悟。聲聞不知聖心本無地位因果階級心量妄想。脩因證果。住於空定。八萬劫二萬劫。雖即巳悟。悟巳卻迷。諸菩薩觀如地獄苦。沈空滯寂。不見佛性。若是上根眾生。忽爾遇善知識指示。言下領會。更不歷於階級地位。頓悟本性。故經云。凡夫有反覆心。而聲聞無也。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長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喫飯。言談祗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返照。全體聖心。汝等諸人。各達自心。莫記吾語。縱饒說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縱說不得。其心亦不減。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現十八變。不如還我死灰來。淋過死灰無力。喻聲聞妄脩因證果。未淋過死灰有力。喻菩薩道業純熟。諸惡不染。若說如來權教三藏。河沙劫說不盡。猶如鉤鎖亦不斷絕。若悟聖心。總無餘事。久立珍重。

示眾云。道不用脩。但莫汙染。何為汙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趨向。皆是汙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經云。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只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玅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門。云何言無盡燈。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萬法皆從心生。心為萬法之根本。經云。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名等義等。一切諸法皆等。純一無雜。若於教門中得隨時自在。建立法界。盡是法界。若立真如。盡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盡是理。若立事。一切法盡是事。舉一千從。理事無別。盡是玅用。更無別理。皆由心之迴轉。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無若干。諸源水有若干。水性無若干。森羅萬象有若干。虛空無若干。說道理有若干。無礙慧無若干。種種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掃蕩亦得。盡是玅用。盡是自家。非離真而有立處。立處即真。盡是自家體。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諸法即是解脫。解脫者即是真如。諸法不出於真如。行住坐臥悉是不思議用。不待時節。經云。在在處處。則為有佛。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機性。能破一切眾生疑網。出離有無等縛。凡聖情盡。人法俱空。轉無等倫。超於數量。所作無礙。事理雙通。如天起雲。忽有還無。不留礙跡。猶如畫水成文。不生不滅。是大寂滅。在纏名如來藏。出纏名淨法身。法身無窮。體無增減。能大能小。能方能圓。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滔滔運用。不立根栽。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有為是無為家用。無為是有為家依。不住於依。故云如空無所依。心生滅義。心真如義。心真如者。譬如明鏡照像。鏡喻於心。像喻諸法。若心取法即涉外。因緣即是生滅義。不取諸法。即是真如義。聲聞聞見佛性。菩薩眼見佛性。了達無二。名平等性。性無有異。用則不同。在迷為識。在悟為智。順理為悟。順事為迷。迷即迷自家本心。悟即悟自家本性。一悟永悟。不復更迷。如日出時不合於暗。智慧日出。不與煩惱暗俱。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妄想既不生。即是無生法忍。本有今有。不假脩道坐禪。不脩不坐。即是如來清淨禪。如今若見此理真正。不造諸業。隨分過生。一衣一衲。坐起相隨。戒行增薰。積於淨業。但能如是。何慮不通。久立諸人珍重。

西堂百丈南泉。侍祖翫月次。祖曰。正恁麼時如何。西堂云。正好供養。百丈云。正好脩行。南泉拂袖便去。祖云。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西堂藏。百丈海。南泉願。)

南泉為眾僧行粥次。祖問。桶裡是甚麼。泉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祖便休。
百丈問。如何是佛旨趣。祖云。正是汝放身命處。

大珠初參祖。祖問曰。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什麼。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珠遂禮拜。問曰。阿那箇。是慧海自家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覓。珠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師事六載。後歸。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祖見之。告眾云。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

泐潭法會禪師。問祖云。如何是西來祖師意。祖曰。低聲近前來。會便近前。祖打一摑云。六耳不同謀。來日來。會至來日。猶入法堂云。請和尚道。祖云。且去。待老漢上堂時出來。與汝證明。會乃悟。云謝大眾證明。乃繞法堂一匝。便去。

泐潭惟建禪師。一日在法堂後坐禪。祖見之。乃吹建耳兩吹。建起定見是祖。卻復入定。祖歸方丈。令侍者。持一碗茶與建。建不顧。便自歸堂。

石鞏慧藏禪師。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群鹿。從祖菴前過。祖乃迎之。藏問。和尚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和尚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即無下手處。祖曰。這漢。嚝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藏當時毀棄弓箭。自以刀截髮。投祖出家。一日在廚作務次。祖問曰。作什麼。曰牧牛。祖曰。作麼生牧。曰一迴入草去。便把鼻孔拽來。祖曰。子真牧牛。

僧問祖云。請和尚離四句絕百非。直指某甲西來意。祖云。我今日無心情。汝去問取智藏。其僧乃問藏。藏云。汝何不問取和尚。僧云。和尚令某甲來問上座。藏以手摩頭云。今日頭痛。汝去問海師兄。其僧又去問海。海云。我這裡卻不會。僧乃舉似祖。祖云。藏頭白。海頭黑。

麻谷寶徹禪師。一日隨祖行次。問。如何是大涅槃。祖云。急。徹云。急箇什麼。祖云。看水。

大梅山法常禪師。初參祖。問。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常即大悟。後居大梅山。祖聞師住山。乃令一僧到問云。和尚見馬師。得箇什麼。便住此山。常云。馬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裡住。僧云。馬師近日佛法又別。常云。作麼生別。僧云。近日又道。非心非佛。常云。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祖。祖云。梅子熟也。

汾州無業禪師參祖。祖睹其狀貌瑰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佛堂。其中無佛。業。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粗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業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鬧在。且去別時來。業纔出。祖召曰。大德。業迴首。祖云。是什麼。業便領悟禮拜。祖云。這鈍漢。禮拜作麼。

鄧隱峰辭祖。祖曰。甚處去。云石頭去。祖曰。石頭路滑。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到石頭。乃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問。是何宗旨。頭曰。蒼天蒼天。峰無語。卻回舉似祖。祖曰。汝更去。見他道蒼天蒼天。汝便噓兩聲。峰又去。一依前問。頭乃噓兩聲。峰又無語。歸舉似祖。祖曰。向汝道石頭路滑。

峰。一日推土車次。祖展腳在路上坐。峰云。請師收足。祖云。巳展不收。峰云。巳進不退。乃推車碾過。祖腳損。歸法堂。執斧子云。適來碾損老僧腳底出來。峰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

石臼和尚初參祖。祖問。什麼處來。臼云。烏臼來。祖云。烏臼近日有何言句。臼云。幾人於此茫然在。祖云。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臼乃近前三步。祖云。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臼云。和尚先喫。某甲後甘。卻迴烏臼。

亮座主參祖。祖問曰。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亮云。不敢。祖曰。將甚麼講。亮云。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得經。亮抗聲云。心既講不得。虛空莫講得麼。祖曰。卻是虛空講得。亮不肯。便出。將下階。祖召云。座主。亮回首。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亮歸寺。告聽眾曰。某甲所講經論。謂無人及得。今日被馬大師一問。平生工夫。冰消瓦解。徑入西山。更無蹤跡。

洪州水老。和尚初參祖。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云。禮拜著。老纔禮拜。祖便與一蹋。老大悟。起來撫掌呵呵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玅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便禮拜而退。後告眾云。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如今笑不休。

龐居士問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問祖云。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覷。士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玅。師直上覷。士乃作禮。祖歸方丈。士隨後入曰。適來弄巧成拙。又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祖曰。這裡無水亦無舟。說甚麼筋骨。

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祖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祖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問。如何是西來意。祖曰。即今是甚麼意。
僧問。如何得合道。祖曰。我早不合道。問。如何是西來意。祖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諸方笑我也。

有小師耽源。行腳回。於祖前畫箇圓相。就上拜了立。祖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捏目。祖曰。吾不如汝。小師不對。

有僧。於祖前。作四畫。上一畫長。下三畫短。曰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答某甲。祖乃畫地一畫曰。不得道長短。答汝了也。

祖。令僧馳書。與徑山欽和尚。書中畫一圓相。徑山纔開見。索筆。於中著一點。後有僧。舉似忠國師。國師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有講僧來問曰。未審。禪宗傳持何法。祖卻問曰。座主傳持何法。主曰。忝講得經論二十餘本。祖曰。莫是獅子兒否。主曰。不敢。祖作噓噓聲。主曰。此是法。祖曰。是甚麼法。主曰。獅子出窟法。祖乃默然。主曰。此亦是法。祖曰。是甚麼法。主曰。獅子在窟法。祖曰。不出不入。是甚麼法。主無對。遂辭出門。祖召曰。座主。主回首。祖曰。是甚麼。主亦無對。祖曰。這鈍根阿師。
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祖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

藥山惟儼禪師。初參石頭。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常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山罔措。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山稟命。恭禮祖。仍伸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麼生。山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你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山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銕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侍奉三年。一日祖問之曰。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山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來。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山乃辭祖。

丹霞天然禪師再參祖。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祖。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霞即下地。禮拜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

潭州慧朗禪師初參祖。祖問。汝來何求。曰求佛知見。祖曰。佛無知見。知見乃魔耳。汝自何來。曰南嶽來。曰汝從南嶽來。未識曹溪心要。汝速歸彼。不宜他往。

祖問僧。什麼處來。云湖南來。祖云。東湖水滿也未。云未。祖云。許多時雨水尚未滿(道吾云。滿也。雲岩云。湛湛地。洞山云。甚麼劫中曾欠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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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 知納 撰

夫初心之人。須遠離惡友親近賢善。受五戒十戒等。善知持犯開遮。但依金口聖言。莫順庸流妄說。既已出家參陪清眾。常念柔和善順不得我慢貢高。大者為兄小者為弟。儻有諍者兩說和合。但以慈心相向。不得惡語傷人。若也欺凌同伴論說是非。如此出家全無利益。

財色之禍甚於毒蛇省己知非常須遠離。無緣事則不得入他房院。當屏處不得強知他事。非六日不得洗浣內衣。臨盥漱不得高聲涕唾。行益次不得唐突越序。經行次不得開襟掉臂。言談次不得高聲戲笑。非要事不得出於門外。

有病人須慈心守護。見賓客須欣然迎接。逢尊長須肅恭迴避。辦道具須儉約知足。齋食時飲啜不得作聲執放。要須安詳不得舉顏顧視。不得欣厭精麤。須默無言說。須防護雜念。須知受食但療形枯為成道業。須念般若心經觀三輪清淨不違道用。赴焚修須早暮勤行自貴懈怠。知眾行次不得雜亂。讚唄咒願須誦文觀義。不得但隨音聲。不得韻曲不調。

瞻敬尊顏不得攀緣異境。須知自身罪障猶如山海。須知理懺事懺可以消除。深觀能禮所禮皆從真性緣起。深信感應不虛影響相從。居眾寮須相讓不爭。須遞相扶護。慎詳論勝負。慎聚頭閑話。慎誤著他鞋。慎坐臥越次。對客言談不得揚於家醜。但讚院門佛事。

不得詣庫房見聞雜事自生疑惑。非要事不得遊州獵縣。與俗交通令他憎嫉失自道情。儻有要事出行。告住持人及管眾者。令知去處。若入俗家切須堅持正念。慎勿見色聞聲流蕩邪心。又況披襟戲笑亂說雜事。非時酒食妄作無礙之行深乖佛戒。又處賢善人嫌疑之間。豈為有智慧人也。住社堂慎沙彌同行。慎人事往還。慎見他好惡。

慎貪求文字。慎睡眠過度。慎散亂攀緣。若遇示師陞座說法。切不得於法作懸崖想生退屈心。或作串聞想生容易心。當須虛懷聞之。必有機發之時。

不得隨學語者但取口辦。所謂蛇飲水成毒。牛飲水成乳。智學成菩提。愚學成生死是也。又不得於主法人生輕薄想。因之於道有障。不能進修切須慎之。論云。如人夜行罪人執炬當路。若以人惡故不受光明墮坑落塹去矣。聞法之次如履薄冰。必須側耳目而聽玄音。肅情塵而賞幽致。

下堂後默坐觀之。如有所疑博問先覺。夕惕朝詢不濫絲髮。如是乃可能生正信。以道為懷者歟。無始習熟愛欲恚癡纏綿意地。暫伏還起如隔日瘧。一切時中直須用加行方便智慧之力痛自遮護。豈可閑謾遊談無根虛喪天日。欲冀心宗而求出路哉。但堅志節責躬匪懈。

知非遷善改悔調柔。勤修而觀力轉深。鍊磨而行門益淨。長起難遭之想道業恒新。常懷慶幸之心終不退轉。如是久久自然定慧圓明見自心性。用如幻悲智還度眾生。作人天大福田。切須勉之。

泰和乙丑冬月 海東曹溪山老衲知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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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門 大照
集釋
居士 慧光

夫大道融心顯實一理。前後賢聖唯趣此門。悟者三界唯心。不悟隨眠□□□乘宗定對相顯。真了悟者知諸法寂然因緣立事假合成名。不了者著名住字取想奔耶。

若欲攝妄歸真染淨平等者。要須注意觀心。本覺自現。意觀有力。仍不出意念到彼岸。常入甚深禪定。久習不已。自然事是皆畢。若觀處有事漸漸向真。縱放身心虛豁其壞。起作恒寂不像而照。任運三昧溫道育德。資成法。身返悟心源無妨無礙。體若虛空名無邊三昧。心無出入名無寂三昧。於一切有處淨無求名不思議三昧。三昧不昧不從緣起名法性三昧。一切學者但求其解不求自證。若欲修習大乘者。不解安心定知悟失。

時有居士。俗性李名惠光。是雍州長安人也。法名大照。不顧榮利。志求菩提。前事安闍梨。後事會和尚。皆已親承口決蜜授教旨。至於精義妙理達本窮源。出有入無圓融自在。居士乃禪思餘暇歎此群迷。遂顯事理幽門。諮呈妙義開斯法要。可謂涉海之舟船直往菩提。斯言信矣。庶將未悟者願令得悟。未安者願令得安。未解脫者願令解脫。

居士問曰。佛法幽玄凡人不惻。文字浩汗意義難知。請問禪師法要暫辭方便。直往直言不棄俗流。幸無祕密。大照禪師答。善哉善哉觀汝所問。菩薩根基似欲純熟。吾長身四十有五。入道已來二十有餘。未曾有人問斯意義。汝有何事復決何疑。直問直說不假煩言。

問曰。夫欲入道者當修何法看何法證何法求何法悟何法得何法而趣菩提。答曰。一法不看亦無有求。一法不證亦無有後。一法不悟亦無道可修。即是菩提。

問曰。弟子無始世來流浪生死。與理相違。乍聞頓說冥漠不知。神識昏昏莫知所在。由若醉人未能星悟。伏願下接群迷賜垂少問。方便會真。問曰。云何真性。答曰。不起心常無相清淨。問曰。云何自性。答曰。見聞覺知四大及一切法等各有自性。問曰。自性從何而生。答曰。從妄心生。又問曰。云何離自性。答曰。心不起即離。

問曰。云何是道。云何是理。云何是心。答曰。心是道。心是理。則是心心外無理。理外無心。心能平等名之為理。理照能明名之心。心理平等名之佛心。得此理者不見生死。凡聖無異。境智無二。理事俱融。染淨一如。如理真照。無非是道。自他俱離。一切行一時行。亦無前後亦無中間。縛解自在。稱之道。

問曰。云何順正理人。答曰。心不起常無相順。問曰。云何順道。答曰。直心不著一切即順。問曰。云何是妄。答曰。不識自心是
妄。問曰。云何是顛倒。答曰。若起種種境界是顛倒。問曰。何者是自心。何者是妄心。答曰。若行分別是妄心。不分別是自心。問曰。分別心及不分別心從何而生。答。分別心從顛倒生。不分別心從正智生。問曰。分別心及與不別心俱從何生。答曰。無我生處。問曰。既生處云何稱有顛倒稱有正智。答。若不識自心即行種種顛倒。若識自心即是正智。問曰。今言識與不識俱從何而生。答。若識從悟生。若不識從妄想生。

問曰。一切眾生總在妄想。為復亦在正智。答曰。一切眾生無在正智。實無妄想。問曰。我今現在妄相云何稱有正智。答曰。汝本來實無妄想。今稱妄想。即如人食莨蕩子於空中覓針。如此虛空實無有針。問曰。本來既無妄。今一切行人斷何物而求道乎。答曰。不斷一物亦無道可求。問曰。既無道可求。無物可斷。云何世尊經文說斷妄想。答曰。世尊實不遣斷妄想。若斷妄想者即不離妄想一切眾生妄有所得妄有所斷妄見有妄想法。世尊隨眾生意說假立妄想法。世尊實不說一字妄想法。譬如艮鑿對病說藥。若無有病即不說藥。

問曰。既是世尊不說妄想法。其妄想何誰造作。答曰。眾生自造作。正智即無。問曰。云何不造正智。偏造作妄想。答曰。不識正智即有妄想。若識妄想。問曰。既有正智。即合有妄想。云何說稱無妄想。答曰。眾生實無妄想。亦無正智。二俱不可得。問曰。既二俱不可得。即合無有凡夫亦無聖人。答曰。亦有凡亦有聖。汝自不識。問曰。何者是凡何者是聖。答曰。汝若分別即是凡夫。若也不分別即是聖。

問曰。分別是凡。不分別是聖。如小嬰兒長頭不分別。可是聖人乎。答曰。作此見解大是愚夫。准如嬰兒幼稚不識好惡。由如癡人不識尊卑。豈得是不分別會。須於真如理中常行分別心得無分別智。問曰。作勿生即是不分別智。答曰。汝且看處看淨心看心起處。即須覺知心從本已來清淨。不被外緣所染。事須了了見。因緣性不可得。即知因緣亦空亦非空者。即是世間所有森羅萬像君臣父母人義禮信。此即是世間法不壞。是故經文不壞世法而入涅槃。若壞世法即是凡夫流浪生死。其世間因緣法各各無主。假緣和合體性皆空。畢境不可得。若見如是理者。即名見性是也。即於分別中得無分別智。常行分別而不分別。此是不壞世法。是故經云。分別諸結相入第一義而不動。是以能覺之者即動而起寂也。

又問曰。維摩經云。常求無念實想智惠。於世間法少欲知足。於出世間法求之無厭。不壞威儀而能隨俗起神通惠引道於眾生。此義云何。答曰。此義者即是三世諸佛妙。即證者乃智非心所惻。

問曰。既常求無念實想者。緣何事。諸經即說布施持戒人天之福。豈不是有念法耶。因何得不同而有差別。令一切學人孤疑不信。答
曰。汝莫不信。汝不解事。佛說布施持戒人天之福者。為眾生多在妄想。佛無量善巧方便。隨眾生意說妄想法。誘引令趣大乘門。汝今不信。即為引經來證也。法華經云。我此九部法隨順眾生說大乘為本。又說云。十方佛土中准有一乘法。且以假名字引道於眾生。終不以小乘濟渡於眾生。又說云。勿親近小乘三藏學者。又說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又諸法無行經云。若人分別戒。是即無有戒。若見有戒者。是即為失戒。

據此而言。明知佛說究竟門非說人無福。只是引眾生令入佛惠。過去現在聖人說心得自在心得解脫心得聖人者。此是三世諸佛大印破汝疑也。問曰。諸佛若說一乘。教化諸眾生故。如今總得悟。何須更說惑亂眾生。豈不得罪過也。答曰。汝莫起此意。諸佛大慈悲故。所為眾生落三惡道者眾。所以聞方便門為說六波羅蜜。

波羅蜜者。布施持戒忍褥。行此三事得離三惡道人天來往。精進禪定智惠。行此三事得離生死苦。當來成佛。問曰。過去諸佛說三乘。為當現在諸佛說三乘。答曰。過去現在未來說佛總說。

問曰。以何義理而得知耶。答曰。法華經云。若且讚佛乘。眾生沒在苦。不能信此法。破法不信。故墮於三惡道。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尋念過去佛所行方便力。我今所得道亦應說三乘。明知過去諸佛並說三乘引道於眾生令入於一乘。

問曰。何者是一乘。答曰。心是一乘。問曰。心云何知是一乘。答曰。可見心空無所有。即是一乘。問曰。了見心空無所有是一乘者得聖耶。答曰。得聖。又問曰。有凡耶答曰。亦有凡。問曰。凡與聖有異無異。答曰。並無異也。若悟朝凡暮聖。不悟即六道受生。問曰。今言悟時何物。答曰。悟心。問曰。凡心聖心是一是二。答曰。是一。云何是一。答曰。了見性清淨從本以來無染無著。即知是一。問曰。何誰知無染無著。答曰。心知無染。問曰。心云何知無染。答曰。三世諸佛說心無形體畢竟不可得。是以得知無染。問曰。既無形體。如何得知無染。答曰。只為無形體。故知無染。若有相貌處所還有染。問曰。前言說心。未審心總有幾心。答曰。汝若悟一心不可得。汝若不悟即有若干種心不可知數也。問曰。是凡心。何者是聖心。答曰。汝若取相是凡心。離相即是聖心。問曰。取相心及不取相心請示其要。答曰。一切修道者若見來去心即是長矩心。見好惡。見憎愛。見嗔喜。見邪正。見凡聖。凡自在不自在。見涅槃。見解脫。見不解脫。見佛菩薩。見究竟不究竟。見知解不知解。見精進。見禪定。見智惠等者。並是凡夫妄想心也。問曰。如何是聖人心。答曰。不起一念亦不見一物。即是聖人心也。

問曰。禪師得聖人心耶。答曰。我亦無得。問曰。既是無得何有知耶。答曰。我今亦無得亦無知。是故經云。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即是菩提薩埵。問曰。此理究竟屬誰。答曰。一物不屬。若有所屬。即生死輪迴。若無所屬。畢竟常住。

問曰。一切眾生皆以八識而轉不得自在。云何是八識。答曰。所為眼耳鼻舌身意末那賴耶是也。所言識者。以了別為義。如眼與
色相應之時意識於中分別。或時計好。或時計惡。隨彼所計便有相生即薰於第七末那之識。承此薰故遂即執取。轉薰於第八識。所已積聚諸業種子得名為藏。眼識既然。諸識亦爾。一切眾生業受報者。先將藏識展轉成因作未來三業。所已因因想乘果果不絕。終還六道受生死苦。是以未能了心者即被八識惑亂也。所言此八識者。謂本有以云為因。藉現在緣而起。造作因緣和合。還欲生未來之因。今欲斷除不令生者。當正觀之時了眼識從何而得。為從色得。為從眼得。為從心得。若從心得。盲人有心。云何不能生。於眼識。若死人有眼。云何不能分別於色。若從色得。色即頑礙無知。如此眾緣不能獨辨了心之時乃知。眼見色時眼因緣空。眼緣既空。即是色空。若了此三事體空即無分別。以無分別故意識分別而無分別。七識欲執而無所執。八識藏中更無薰習。雜染種子以無種子。更不愛生死。湛然常住。不為生之所生滅之所滅。

問曰。佛有三身從何而得。答曰。佛三身者從八識而得。由轉八識得成四智。就此四智束成三身。此乃從因至果。有此三身差別。問曰。云何義故而得知耶。答曰。因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此五識以為妙觀察智。第六意識成所作智。第七末那識為平等性智。第七阿賴耶為大圓鏡智。問曰。此四智者有何義故而作是說。答曰。用前五識亦云五根。其五根者即惠門照觸前境而無妄染。所以將此五識以為妙觀察智。第六意識者亦云意根。是智門當須懃覺。覺云便淨。與法相應。真俗齊觀成就智惠。轉意成惠。惠照能明。識無分別。轉智成。是名成所作智。第七末那識者。更無執取自然無憎無愛。以無憎愛故一切法悉皆平等。故云平等性智。第八阿賴耶識藏中即空。雜染種子悉皆清淨。猶如明鏡懸在於空。一切萬像悉皆中現。而此明鏡終不作念言。我能現像。像亦不言。我從鏡生。無能無所。故說此智名為大圓鏡智。

問曰。四智既爾。云何三身。答曰。大圓鏡智以為法身。平等性智以為報身。成所作智及妙觀察智以為化身。又問曰。以何知之而作是說。答曰。據今時現在而言。具定一切無漏功德圓滿義足。猶如世間明鏡現眾面像而無分別。故說此知以為法身。妄心既盡。平等性成萬行成就。以為報身。六根無染廣度眾生。自離離他。令他同解而修因。故以化身。問曰。一切眾生令欲求佛。三身之中先修何身。答曰。經云。所說從平等法身流出報身。從此報身流出化身。從此化身流出三藏等教十二部經。以是義故先修法身。言法身者所為妙有妙無中道正觀。若悟此理即是法身。以見法身即知自身心從無始世來常違法故。既見法以即須懃。懃用意無間自然清淨。順於如故久如不以。如心既成。是為報佛。所以法身本有報身修行。化身者。經云。現種種身名化身。問曰。佛三身既爾。云何是三寶。答曰。佛三身
者亦云三寶。所謂佛寶法寶僧寶。問曰。三寶即有幾種。答曰。若具釋而言。有三種三寶。

問曰。云何名三。答曰。一體三寶。別相三寶。住持三寶。問曰。云何一體三寶。答曰。真心體覺性清淨。名為佛寶圓滿義足具有恒沙功用。名為法寶。功用之義一體一味。名為僧寶。問曰。云何別相三寶。答曰。別相者即此自身。名為佛寶。亦能隨機授藥自欲修行。名為法寶。四大五蔭和合不相違。皆名為僧寶。問曰。何名住持三寶。答曰。住持者。所謂善能扶上接下事事清平。名為佛寶。隨意言說聞者歡喜觀念。名為法寶。在於眾中萬行不違善巧方便能和一切不相諍論。名為僧寶。

問曰。云何稱之為寶。答曰。此第一義者不在內外亦無中間。無有秤量無直無價。即喻而言。名三寶。若也有價。不名為寶。故說如意無價寶珠是也。問曰。老經云。佛道為而無不為。此義云何。答曰。佛道本自無為。眾生起我見如須彌。而則有為。此義非意所知非心所惻。證者了知。但能有功。一時大悟。問曰。經云一切法皆從此經出。答曰。經者心也。心能表一切。行人修習圓照無礙。無上正道因是發明。諸佛如來始則自修。終則化物無法不□。故云皆從此經出。

問曰。經云荷擔如來此義云何。答曰。汝但反照於性。不住於常。反悟無身。誰受荷負。深達般若廣為人說。是即荷負正法擔運勝義。令諸眾生成就功德。故云荷擔如來。問曰。經云。如來度眾生。此義云何。答曰。汝自了眾生正性本來清淨。六根起相。煩惱病生。觀生本空。有何可度。是故若言如來度者。即著我人眾生受者。

問曰。金剛般若波羅蜜多經者。此義如何。答曰。金剛者是色心。般若者清淨也。波羅者彼岸也。蜜者到也。又問曰。不取於相如如不動。答曰。汝心若起有去有來。即有為法皆是不安之相。汝心不起即無來無去即無為法。無為法中動不動俱離。是即常住。故稱如如不動。問曰。溫室經云。具其七物洗浴眾僧獲福無量。其福意義請為表示。答曰。經云。所說者實不虛也。汝若具七物洗浴者。即須內外相應德福無量。汝離燒炭火溫淨水清灰操豆楊枝蘇膏內衣等七物先浴者。若常弄心性縱放貪嗔。呵打是非令他聲淚俱下。即是出佛身血。常行三塗業。如此洗浴者猶如洗塹。泥盡應休。但身心清淨不起貪嗔。自然平等即離分別。已分別水洗。卻一切塵垢或足清淨。

問曰。此三毒之心若為對治。成就六波羅蜜。答曰。汝須心勇猛精進對三毒發其三誓願。誓斷一切惡。對於嗔毒。誓修一切善。
對於癡毒。誓一切眾生。對於貪毒。以能斷能修著。會於心三毒。制成三聚淨戒。次明下心者。即便對於五蔭發五種下心者。一誓觀一切眾生作賢聖想自身作凡夫想。二者誓觀一切眾生作國王想自身作百姓想。三者誓觀一切眾生作師僧想自身作弟子想。四者誓觀一切眾生作父母於自身作男女想。五者誓觀一切眾生作曹主想自身作奴婢想。六波羅蜜者亦云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等。對其六六根清淨。六道不生內外無著自然布施。即攝檀波羅蜜。善惡平等俱不可得。即攝尸波羅蜜。境智和會違害永盡。即攝忍辱波羅蜜。大寂不動萬行自然。攝精進波羅蜜。繁興妙寂法身自現。攝禪波羅蜜。妙寂開明無有變異究竟常住不著一切。攝般若波羅蜜。是名六波羅蜜。梵言波羅蜜。漢言達彼岸也。

問曰。俗流向來問答皆是量起心生惱亂。禪師布施歡喜不有小疑。未敢由意。恐致勞煩。禪師答。汝若無疑不須強問。法無得答問。即有法高下。無問無答是法平等。若廣求見解。即失本道。亦與汝心中作所知障。令汝心起破□。若也實有疑滯。即須懃問。皆是證真。

問曰。楞伽經云。遠離覺所覺。此義云何。答曰。覺念不生其心安泰。問曰。弟子雖是俗人。心識早已入道。曰文今聞師說皆是正真無上菩提。誓願志成心無退轉。頓斷世緣心神六識併在無所。一心專念渴仰。聲淚俱下。不能自止。領解暫愧不勝悲泣。五內當惟心中痛切自恨。多劫已來迷此真理。不因禪師悲愍。蒼生無由可悟。故云。大解脫論。作此論者。若合聖意。一切眾生同露此福。若也不合聖意。願罪消滅如有非人不可傳之。恐將傍毀破法之慧。若有實覺福重之人。傳□□與悕惜大道之法。不可輕示。不得翻喜諍論。唯是默心。自知妄念不生我所心滅。

大乘開心顯解脫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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